癫狂的笑声在地下室回荡,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狄仁杰与元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门城楼!女皇!元夕灯会!万民聚集!若让此獠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快!立刻派人飞马赶往端门!通知金吾卫、千牛卫!封锁城楼高台区域!搜索所有可能悬挂琉璃瓶之处!尤其注意下方梁柱、隐蔽角落!快!”狄仁杰的声音从未如此急迫,几乎撕裂。
“是!”元芳嘶声应道,一名身手最快的差役转身如箭般冲出地道。
“还有,”狄仁杰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狂笑的柳玄鹤,“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连同所有证物、口供,火速整理!本官要即刻进宫,面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取下的琉璃瓶,瓶中深褐色的油脂在昏暗灯光下如同凝固的噩梦。又看了一眼顶棚那个通向未知灾难的孔洞。今夜的神都,花灯如昼,欢声笑语之下,一场焚天的浩劫,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扼杀于这阴暗潮湿的地下。
大理寺幽深的牢狱,石壁沁着寒意。狄仁杰独坐案前,灯下是柳玄鹤那份字字浸透血泪与怨毒的口供,以及那卷记载着无数阴诡火术的《火攻要术》。
“……玄铁精,乃吾家三代于陇西陨星谷寻获之天外奇珍,熔炼不易,内蕴地火精魄,为吾门秘传‘九转离火丹’药引至宝。天宝七年,奸商阿罗撼,勾结内宦,构陷吾‘妖术惑众’,趁吾身陷囹圄,劫掠丹房,夺玄铁精,毁吾半生心血,致使丹炉爆裂,弟子殒命……吾佯死脱身,形销骨立,十年生聚,十年淬火,终炼得此‘九幽磷火’之术,融天外玄铁之精魄,以报此血海深仇!阿罗撼死不足惜,然其背后,乃朝廷颟顸,权贵贪婪!吾以神都之火涤荡乾坤,何错之有?!”供状末尾,是力透纸背、几乎将纸张划破的署名——柳玄鹤绝笔。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元芳悄然步入,低声道:“大人,端门城楼之下,高台木梁隐秘处,寻获同样琉璃瓶一只,内储巨量磷火油脂,悬丝机关已解除。金吾卫秘密排查,再无隐患。女皇陛下已知悉,震怒,亦……后怕。下旨严查涉事旧案,清肃宫闱。”
狄仁杰合上口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阿罗撼当年劫夺玄铁精,背后果然有宫中之人撑腰,图谋以此奇物邀宠。柳玄鹤,不过是这场贪婪盛宴中,被碾碎的棋子。他隐忍十年,炼成此术,杀阿罗撼是仇,移尸嫁祸是疑兵,最终目标,却是要整个神都、乃至御座之上的天子,为他柳门断绝的传承陪葬……其心可诛,其情……却也悲绝。”
“那胡姬纳吉丝?”
“棋子罢了。柳玄鹤以邪术控制其心神,令其接近阿罗撼,伺机将延时磷火装置混入阿罗撼饮用的葡萄酒中。阿罗撼立于窗前,药性发作,体内磷火引燃,方有当众自焚之象。至于护卫哈桑,因偶然撞破柳玄鹤在波斯邸外布置悬瓶机关,惨遭灭口,被割首嫁祸。纳吉丝琵琶盒藏尸,亦是柳玄鹤扰乱视听之计。”狄仁杰站起身,望向牢狱深处,“此案已明,然《火攻要术》所载诸般阴火毒焰,流散世间,遗祸无穷。元芳,此物当密封于大理寺最深地库,非皇命不得开启。另,奏请陛下,凡通晓火术之方士,需严加甄别管束,防微杜渐。”
“是!”元芳肃然。
走出阴冷的监牢,清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远处皇城方向,元夕灯会的喧嚣已近尾声,但仍有辉煌的灯火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勾勒出宫阙巍峨的剪影。那险些被焚天烈焰吞噬的繁华,此刻在狄仁杰眼中,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
一阵幽咽断续的琵琶声,不知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飘来,丝丝缕缕,如泣如诉。曲调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正是波斯邸中纳吉丝曾弹奏过的旋律。弹奏者指法生涩,带着一种麻木的悲凉。
狄仁杰脚步微顿,侧耳倾听片刻,终是未发一言,踏着满地清霜,向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宫城方向走去。元芳默默跟上,低声道:“大人,夜还长。”
狄仁杰望着皇城上空那轮被灯火衬得有些黯淡的冷月,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是啊,夜还长。明处的火易灭,人心里的火……难熄。”
琵琶声在夜色中颤抖了一下,如同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终于彻底沉寂下去。而更远处,某个波斯商人的庭院深处,另一把琵琶似乎被这悲音触动,响起了同样曲调的几个音符,旋即又戛然而止。神都的夜,在浩劫擦肩而过的余悸与暗流未息的余音中,沉沉滑向未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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