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李慕婉坐在外间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本医书,却许久没翻一页。
许立国飘在炭盆上方,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小慕婉,这都亥时三刻了,那位爷十有八九是歇在军营不回来了。你这熬夜枯等的,演给谁看呢?他又瞧不见。快睡吧,明日顶个乌青眼,可不美。】
“我没在等。”李慕婉轻声否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窗外的庭院,“只是……白日睡多了,还不困。”
【得了吧,你这书拿反了都没发现。】许立国毫不留情地戳穿。
李慕婉一怔,低头看向手中的书,果然书页颠倒着,她竟全然未觉。脸颊微微发烫,她默默将书倒转过来。
她索性放下书,起身走到屋角。
炉上煨着一个青瓷小罐,里面是她傍晚时让厨房准备的冰糖炖梨,一直温着。
或许……他只是被军务绊住了?北线不宁,她是知道的。
城外军营,作战室的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北线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边境外寇的精锐部队利用复杂地形频频越境袭扰,打的是消耗和试探的主意。
等到所有方案初步敲定,军官们领命散去,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寒星几点。
戮默在作战室又坐了许久,对着地图上几处关隘反复思索,直到确定再无疏漏,才合上卷宗,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站起身时,他才感觉到右手传来一阵疼痛。
低头看去,指关节处破皮红肿,血渍与尘土混在一起,早已干涸发黑,衬着古铜色的皮肤,显得狰狞。
白日对练时全凭一股戾气支撑,此刻松懈下来,痛感才清晰传来。
戮默披上外套,走出营房。夜风寒冷刺骨,吹在脸上瞬间让人清醒了几分。
回到帅府,他朝着书房走去。在穿过通往主院的月亮门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东厢房的方向,竟然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心中想着,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朝着那点光亮走去,在门外停下。
窗外的脚步声,清晰地落在李慕婉耳中。
他会敲门吗?还是……
李慕婉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指尖在门上顿了一下。
门外,戮默的指尖悬在门板上方,一时竟有些迟疑。
这时,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戮默叩门的手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门会从里面打开。四目相对,他漆黑的眼眸的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恢复平静。
两人隔着门槛,一时都没说话。
“戮帅。”李慕婉先打破了沉默,微微侧身让开门,语气轻柔,“夜里天寒,进来说话吧。”
戮默看着她,又抬眼扫过屋内,眸色暗沉。
他低低嗯了一声,迈步跨进去。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他低声问道。
“白日睡多了,还不困。”
李慕婉轻声应着,走到小炉边,掀开炖盅的盖子,盛出一小碗,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厨房备了冰糖炖梨,您用些,驱驱寒气。”
戮默的目光落在那碗甜汤上,眼眸闪烁了一下。随即,便在桌旁坐下,拿起瓷勺喝了几口。
【啧啧,深夜归人,热汤暖胃,红袖……啊不,素手添香。这氛围,绝了。】
戮默喝梨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流。
李慕婉目光落在他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上。
等他放下勺子,她才轻声开口,“您的手……怎么伤得这样重?军医没处理么?”
“小伤。”
戮默下意识想将手收回,避开她的目光。
此刻被她这样看着,竟让他觉得这伤处有些……碍眼。
“伤口不净,易引发炎症,在北地天寒,愈合更慢。”
说完,李慕婉已经转身去取药箱,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轻柔坚持,“我帮您清理一下,很快就好。”
戮默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自己手上那点伤。
疼痛于他,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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