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掩映的小径比预想中更窄,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李云谦抱着小狐狸,一手握着长剑,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藤蔓,指尖偶尔会触到藤蔓上的细刺,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怀里的小狐狸早已没了先前的惬意,琥珀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耳朵警惕地贴在脑后,时不时朝着身后的密林低低呜咽一声。李云谦低头安抚地蹭了蹭它的绒毛,脚步却没半分停顿,目光扫过四周的草木,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一片路边的草叶——这草叶片状圆润,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是止血镇痛的好药。他随手摘了几片,塞进腰间的布囊里,布囊里还装着晒干的金银花、薄荷、车前子,都是平日里在清溪村周边采来的,村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他用这些草药总能药到病除,久而久之,清溪村的人都唤他一声“云谦郎中”。
行至半途,身后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李云谦的脚步倏地一顿,眸色沉了沉。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怀里的小狐狸往胸前紧了紧,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他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那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重的那人脚步沉滞,落地时带着些许拖沓,想来是腿上有伤,和昨夜墙角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印特征分毫不差,便知定是那两个追寻白狐的外乡人。
他没有戳破,只是继续往前走着,脚下的步子却放得更缓,目光在周遭的草木间逡巡。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小径忽然开阔了些,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水声,空气中还飘来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李云谦正欲迈步,却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蜷缩的身影,那身影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气息微弱得可怜。
心头一动,他快步走上前,只见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划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黑,还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被毒蛇咬了。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额角布满冷汗,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了,手还死死攥着一个空了的药囊,看那药囊的样式,竟是清溪村李猎户家的。李云谦心头一紧,认出这少年是李猎户的小儿子,昨日还见他在村口和同伴追着蝴蝶跑。
小狐狸在李云谦怀里蹭了蹭,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手背,发出担忧的呜咽声。李云谦来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将小狐狸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嘱咐道:“待着别动,别乱跑。”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探向少年的脉搏,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脉象紊乱而微弱,时有时无,已是中毒颇深的征兆,再晚片刻,怕是连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银针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银针是师父亲手所制,针身细长,淬过青冥山的山泉和解毒草药,能解百毒,平日里他从不轻易示人。他捻起一根银针,凝神静气,屏除周遭所有的杂音,目光落在少年肿胀的小腿上,找准伤口上方三寸处的血穴,手腕微微发力,银针便如流星般刺入,手法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随后又在少年的曲池、足三里、涌泉等穴位各扎了一针,银针入穴的瞬间,少年的身子轻轻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褐色的毒血,那毒血落在落叶上,竟将枯黄的叶子灼出了一个小洞。
李云谦见状,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这药丸是他用青冥山的七叶一枝花、金线莲、白花蛇舌草等十余种解毒草药,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平日里专治蛇虫咬伤,药效霸道,却能救命。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少年的牙关,将药丸喂了进去,又从水囊里倒出些许温水,一点点送进少年的嘴里。
喂完药,他又从布囊里取出先前采摘的止血草,又寻了几株清热解毒的蒲公英和紫花地丁,一并放在嘴里嚼碎。草药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微微皱眉,他却毫不在意,将嚼得软烂的草药泥均匀地敷在少年的伤口上,又从包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仔细地包扎好,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止住毒血蔓延,又不会让少年觉得太过疼痛。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手擦了擦汗,刚要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和贪婪,像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林间的宁静。
“没想到,你倒是还有几分医术。”
李云谦猛地回头,只见那两个外乡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另一人身材瘦削,尖嘴猴腮,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包袱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目光正落在他肩头的小狐狸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像是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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