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晨雾刚漫过清溪村的田埂，李云谦的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虎娃的大嗓门混着孩子的笑闹声钻进来：“云谦叔！快开门，挖野菜咯！”

开门一瞧，四个小不点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装备个个滑稽——虎娃扛着柄比他腰还粗的小锄头，杆身磨得发亮，裤脚卷得一高一低；狗蛋拎着个豁了半边的竹篮，篮底用草绳胡乱缠了几圈，说是防漏；小囡囡攥着根磨尖的树枝，当成挖菜铲，羊角辫上还沾着片碎叶；丫丫最悠闲，兜里揣着块糖糕，小手捂着不肯松，另一只手拎着个巴掌大的小竹筐，说是要装最嫩的野菜芽。

“急什么，野菜又不会长腿跑了。”李云谦笑着接过虎娃的锄头，弯腰叮嘱，“记好了，贴地长、叶子带小锯齿的是荠菜，开小黄花的苦麻菜也能挖，别把狗尾草、车前草薅回来，那不能吃。”

孩子们齐齐点头，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可刚踏进田埂边的野菜地，虎娃就把叮嘱抛到脑后，锄头一挥，连根带土刨起一大丛狗尾草，举着喊：“云谦叔！看我挖的大野菜！”李云谦捏了捏毛茸茸的草穗，憋笑：“虎娃，这是草，挖回去喂鸡都嫌嫩。”虎娃脸一红，把草扔地上，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试试锄头利不利！”

狗蛋在一旁偷笑，转头就薅起一把车前草，举着问：“这个滑溜溜的，能吃不？”小囡囡倒是学得认真，蹲在地上捏着树枝扒拉泥土，好不容易刨出一棵小荠菜，宝贝似的捧着要放进筐里，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荠菜飞出去，正好落在虎娃脚边。虎娃眼疾手快捡起来就塞自己篮里，小囡囡瞬间瘪了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虎娃不许抢。”李云谦敲了敲他的脑袋，把荠菜还给小囡囡，又手把手教他们认菜。教虎娃握锄头，轻刨慢挖别断根；给狗蛋的篮底垫上大片桐树叶，堵上漏口；帮小囡囡擦干净脸上的泥点，教她顺着白霜叶找荠菜；就连丫丫，也被教着捏树枝扒土，只是丫丫挖两下就歇，掏出糖糕啃一口，还不忘塞给李云谦半块，嘴里鼓鼓囊囊：“云谦叔，吃，挖菜累。”

可这群小不点依旧状况百出。虎娃学乖了刨菜，却一锄头挥到自己衣角，刺啦扯出个大口子，也不心疼，举着沾着大坨泥的荠菜喊：“挖到了！比福伯家的菜还大！”狗蛋垫了树叶的篮子倒是不漏了，却把树叶当成野菜挖进去，美滋滋说：“这个叶子大，包饼肯定香。”小囡囡挖到棵大荠菜，高兴得蹦起来，脚下没留神，踩坏了旁边一片野菜，吓得蹲下来小声跟野菜说“对不起”。丫丫挖着挖着就走神，看见田埂上的花蝴蝶，拎着小筐就追，摔了个趔趄，糖糕掉泥里，捡起来吹吹拍掉土，继续啃得香甜。

正忙活时，福伯扛着锄头从隔壁菜地过来，老远就笑：“云谦，你这哪是教挖菜，是带四个小泥猴拆地呢！”凑过来一看，虎娃篮里草比菜多，狗蛋兜里揣着半兜带土的荠菜，小囡囡筐里就三棵苗，丫丫的小筐里只有几颗野菜芽，还有一只小蚂蚱，乐得福伯直拍腿：“虎娃啊，你这篮里的草，够喂我家两只羊了！”

虎娃不服气，举着荠菜喊：“福伯，我这能吃！晚上云谦叔要做荠菜饼！”福伯故意逗他：“就你这几颗，够谁吃？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说着从自己篮里薅出一把嫩荠菜，塞给小囡囡，“囡囡乖，福伯给你好的，别跟虎娃抢。”

虎娃撇撇嘴，这下倒认真了，蹲在地上一点点扒拉，嘴里还念叨：“荠菜荠菜快出来，不然饼就没我的份了。”狗蛋也跟着学乖，扒拉着叶子找荠菜，再也不薅草了。丫丫追完蝴蝶回来，也蹲在李云谦身边，捏着树枝慢慢扒土，虽然慢，却扒得有模有样，还时不时把挖到的小野菜芽放进筐里，宝贝得很。

日头慢慢升高，晨雾散了，阳光洒在野菜地里，绿油油的荠菜沾着露水，亮闪闪的。李云谦的竹篮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嫩生生的荠菜和苦麻菜透着清香；孩子们的筐篮里，也终于有了正经的收获——虎娃篮里混着几根草，却也有半篮荠菜；狗蛋的篮子装了小半筐，树叶和菜分得清清楚楚；小囡囡的筐里堆得高高的，有自己挖的，还有福伯给的；丫丫的小筐里，野菜芽摆得整整齐齐，那只小蚂蚱还在里面蹦跶。

几个孩子累得坐在田埂上，东倒西歪的，个个都成了小泥猴——虎娃脸上沾着泥点，头发乱蓬蓬贴在额头上；狗蛋的衣服上沾着草叶，手上全是泥土；小囡囡的羊角辫散了一根，脸上还有个泥印；丫丫的嘴角沾着糖糕渣，小手却攥着小筐不肯放。可个个都眉眼弯弯，手里捏着自己挖的荠菜，比得了宝贝还开心。

“云谦叔，什么时候做荠菜饼啊？”虎娃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咽了咽口水，狗蛋和小囡囡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李云谦拎起竹篮，笑着揉了揉虎娃的脑袋：“晚上就做，不过你们得把自己挖的菜挑干净，别混着草，不然煎出来的饼会苦。”

一听晚上有荠菜饼吃，孩子们立马来了精神，围在一起蹲在田埂上挑野菜。虎娃挑着挑着就跟狗蛋吵起来，说狗蛋把草当成菜，狗蛋不服气，把菜倒在地上一颗一颗数；小囡囡和丫丫挑得认真，还挑出几颗小石子，攥在手里说要回去玩抓石子。李云谦坐在一旁，笑着帮他们挑出杂草和泥土，福伯也凑过来搭手，嘴里念叨着：“荠菜饼要多放葱花，煎得金黄酥脆，香得很！”

风拂过田埂，带着野菜的清香和孩子们的笑闹声，飘得老远。李云谦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又看了看满满一篮的鲜嫩野菜，心里暖融融的。清溪村的日子，就像这晨阳下的野菜，平淡朴素，却处处透着鲜活的甜，比闷在屋里读书，要舒心多了。

歇了片刻，李云谦拎着竹篮走在前面，孩子们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往村里走。虎娃扛着锄头哼着不成调的歌，狗蛋拎着篮子时不时低头看看，小囡囡和丫丫手牵手，一边走一边数手里的小石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软的乡野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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