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武汉。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设在原汉口日租界的一栋西式楼房内。二楼会议室的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摊着一张东亚全图,从满洲一直延伸到华南海岸线。
冈村宁次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桌边坐着第三、第三十三、第一〇一、第一〇六师团的参谋长或代表。第六师团的代表坐在角落,低着头,翻着手中的文件。
作战课长站在地图旁,拿着指示棒。
“诺门坎方面最新战况。”他的指示棒点在满洲西部边境。“七月二日,关东军第二十三师团强渡哈拉哈河,试图包围苏蒙联军东岸阵地。结果在苏军装甲部队反击下,渡河部队损失过半,被迫退回西岸。”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作战课长继续。“关东军主力虽然还在,但已转入防御。小松原师团长被解除前线指挥权,关东军司令部正在重新评估作战方案。短期内——”
他顿了一下。
“关东军无法向华中增派任何部队。”
冈村宁次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继续。兵力现状。”
作战课长换了一张图表。“第九师团六月五日已回国编入本土防卫。第十六师团七月十一日回国修养。第十五、十七、二十二、一一六师团分别担任占领区警备,维持治安线,无法抽调。”
冈村宁次抬起头。“也就是说。”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所有人。
“没有援军。没有预备队。能用的,就是第十一军现有的部队。”
没人接话。
冈村宁次看向情报课长。“赣北方面。”
情报课长站起来,走到南昌以北的区域。
“赣北方面,刘睿集群兵力约十万人。重炮超过四十门,含大口径火炮。三岔沟反击战中,其部队展现出较强的反击能力和步炮协同水平。”
他翻了一页。“根据航空侦察,近期从长沙方向和四川方向均有大量补给物资运往赣北。车队规模比上月增加了三倍。物资种类无法确认,但车辙深度表明载重很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第一〇一师团参谋长开口:“刘睿在扩军?”
情报课长摇头。“无法确认是扩军还是囤积物资。但无论哪种,赣北方面的战斗力正在增强。”
冈村宁次的目光移向角落。
第六师团的代表感受到那道目光,肩膀微微一缩。
没有人提议让第六师团担任主攻。
全场沉默。
冈村宁次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武汉出发,向南划过岳阳,落在长沙。
“主攻方向——长沙。”
指示棒被他接过来,点在湘北。
“第三师团抽调上村支队,从湘北正面压。第十三师团抽调奈良支队,从侧翼迂回。第三十三师团从鄂南助攻,策应主力南下。”
他的手指移到赣北。
“第一〇一、一〇六师团,在赣北方向执行牵制任务。目标不是击溃刘睿,是钉住他。不让他抽兵西援长沙。”
第一〇一师团参谋长立正。“是。”
冈村宁次放下指示棒。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响在房间里此起彼伏。军官们鱼贯而出。
第六师团代表走在最后,脚步很快,像怕被叫住。
没有人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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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
同一栋楼房,二楼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门关着。里面只有两个人。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稻叶四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军帽夹在腋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冈村宁次的手指点在南昌。
“第六师团不参加长沙主攻。”
稻叶四郎的嘴唇动了一下。
冈村宁次转身,看着他。
“你们的任务——撤到南昌,担任城防守备。”
稻叶四郎的下巴绷紧。“司令官阁下!第六师团请求担任主攻!我们必须亲手洗刷在赣北的耻辱!”
“打了两次,输了两次。”冈村宁次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赣北丢了一个旅团的兵力。在咸宁整补了快两个月了,才勉强恢复编制。现在的第六师团——”
他停了一下。
“已经不适合担任野战主攻。”
稻叶四郎的脊背僵硬。
冈村宁次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但你们的老兵还在。城防作战不需要重炮机动,不需要大范围穿插,需要的是熟练的步兵防御和坚固的工事。这正是你们能做的事。”
他走近一步。
“守住南昌,就是洗刷耻辱的机会。”
稻叶四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军帽被他捏出了褶皱。
“是。”
冈村宁次看着他。“你的处置,之前我说过——等这场仗打完再说。现在仗还没打完。”
稻叶四郎抬起头。
“你去南昌,守住南昌。打完了,再说处置的事。”
稻叶四郎把军帽戴正,猛地一个立正。靴跟磕在木地板上,声响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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