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私人飞机这件事，苏晨并不是在随口开一张空头支票。他是真心实意地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他现在的飞行轨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国内几个城市之间点对点的短途跳跃了从燕京到纽约，从纽约到首尔，从首尔到雅尔塔，从雅尔塔再回到燕京，有时候一个月飞的路程加起来够绕地球好几圈。民航头等舱再舒服，也架不住航班晚点、转机延误、安检排队、以及旁边座位上总有人用外放看视频或者打呼噜。上一次在燕京国际机场因为航空管制被硬生生扣在候机厅里三个多小时，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已经把购买私人飞机的优先级从“有空再说”默默调到了“回国就办”。

他在从机场前往华人社区的路上，就已经掏出手机给纽约那边的新世界投资公司负责人打了一通越洋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任务联系湾流宇航公司，把他们目前正在研发的最新款远程公务机所有能公开的技术参数、设计图纸、客舱布局方案以及预估交付周期整理成一份文件，以最快速度发到他的邮箱里。对方在电话那头只应了一声“明白”，没有多问半个字。苏晨名下的新世界投资公司在曼哈顿中城租着整整两层写字楼，养着几十号从各大投行和对冲基金挖来的精英，处理这种替老板搜集商务机采购情报的小事，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代。

湾流公司正在研发的那款新机型，按照苏晨脑海中模糊但大致准确的记忆，应该就是后来几乎成为全球顶级富豪标配的湾流G550。这款飞机在上一世的富豪圈子里有多普及，光看国内那些名字常年挂在财经头版上的大佬们几乎人手一架就知道了。最远航程超过一万两千公里，足够从燕京直飞纽约而不需要中途停下来加油，客舱可以根据业主要求进行高度定制化装修卧室、淋浴间、会议室、卫星通讯系统、娱乐影音设备，只要预算到位，完全可以在万米高空上复刻一套缩小版的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一架全新的湾流G550在当时的目录价格大概在三千万到四千万美元之间，苏晨在脑子里粗略地换算了一下，这笔钱对于他目前的现金流来说，咬咬牙完全拿得出来，而且从长期来看绝对是一笔划算的投入。克里米亚半岛那边的雅尔塔赌场再过几个月就要正式开门营业了，届时他少不了要经常往返于东亚和东欧之间，民航固定的航线和时刻表根本不可能满足他那种临时起意、随时动身的出行节奏。有一架属于自己的飞机，提前跟航管部门报备好起飞时间和航线，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需要提前几个小时去机场排队值机过安检，不需要在转机厅里无聊地刷手机等登机广播，更不需要因为前序航班晚点而在深夜的候机厅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而且随着他旗下各个产业板块的规模越来越大，他的出行团队已经从当初一个人拎个包就能走天下，变成了如今必须带上保镖、随行助理、有时候还有法务顾问和投资顾问的规模。每次买机票都要一次订好几张头等舱，有时候因为临时调整行程还要反复改签退票，航空公司的白金卡倒是攒了一堆，但那种折腾感并不会因为贵宾休息室里免费供应的点心和咖啡而减少半分。买一架自己的飞机，一劳永逸。

苏晨把手机收回口袋，带着张凯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自动感应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西雅图深秋微凉而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远处普吉特海湾飘过来的淡淡咸腥味迎面扑来。天色灰蒙蒙的，不算阴沉，只是那种太平洋西北沿海城市特有的、被厚厚云层滤过之后变得均匀而柔和的白光，把停车场地面上的积水照得反光。停车场边上，詹姆斯已经在车旁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詹姆斯是一个在非洲大陆上跟邱刚敖并肩作战过好几回的退伍老兵，退役之后被苏晨安排到北美负责安保事务，从战术素养到忠诚度都经过了反复验证。他的块头极大，深灰色的西装被胸肌和肩膀撑得紧绷绷的，袖口的扣子随时可能崩开，站在一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旁边，像一个被临时从健身房里拽出来执行任务的保镖公司的活广告。他远远看到苏晨从自动门里走出来，跟旁边几个同样穿西装的手下交换了一个极简短的点头，然后大步迎了上去。

苏晨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只问了一句詹姆斯人找到没有。詹姆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身，把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一个中年光头白人男性让到了苏晨面前。这人大概四十五岁上下，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旧皮夹克，夹克左胸口口袋里隐约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边缘。他的头皮在阴天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脸上挂着一种在私家侦探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之后才会磨练出来的职业化微笑既不显得谄媚，又恰到好处地传达了“我是你花钱雇来解决问题的人，你可以完全信任我的专业能力”的信号。他主动朝苏晨伸出手，掌心干爽，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詹姆斯在电话里跟苏晨汇报过这个人的情况拥有华盛顿州私人调查执照，在西雅图地区经营一家小型侦探事务所，擅长寻人，尤其擅长在华人社区里锁定目标。西雅图这地方，华人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内部的信息流通速度和密度远超外界的想象，只要找到一个靠谱的中间人，打听出一个待产孕妇的下落并不是什么难事。麦凯尔收了苏晨这边足额支付的调查费用之后，用了极短的时间就锁定了目标一家位于万华华人社区内部的、没有在任何官方机构登记注册的地下月子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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