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与各国代表走出衙门,站在高台上俯瞰广场。此刻广场上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各族面孔混杂,各种语言交织,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相似的兴奋。
“看那边!”副手指向城门方向。
只见城门楼上,守军展开了一幅长达十丈的红色绸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八个大字:“丝路重开,万邦同庆”。绸布从城楼垂下,在春风中如火焰般飘扬。
更远处,市场上空升起了数百只五彩风筝——有中原的龙形、西域的鹰隼、波斯的飞毯图案,在蓝天白云间翩跹起舞。街头艺人开始表演,吐火罗的幻术师口中喷出熊熊火焰,龟兹的舞姬旋转着彩裙如盛开的花朵,北境来的杂耍艺人将三把钢刀抛得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飘来烤全羊的焦香、新酿葡萄酒的醇香、桂花糖的甜香。商贩们自发地将商品摆到街边,挂出“庆签约,让利三成”的木牌。一队粟特乐手敲着手鼓、弹着琵琶,沿街且歌且行,旋律欢快跳跃,引得路人纷纷加入,形成了一支即兴的游行队伍。
阿史那·康站在人群中,看着这沸腾的景象,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他想起二十年前跟随父亲走丝路时,碎叶城也曾有过这样的热闹。后来战乱四起,丝路阻断,这样的场面便再没见过。
“老爷子,你怎么哭了?”年轻的粟特伙计凑过来。
“沙子迷眼了。”阿史那·康抹了把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去,把咱们带来的于阗地毯拿出来,就在衙门广场边摆摊!今天不赚钱,就为讨个彩头!”
“好嘞!”
沈括没有加入狂欢,他退回衙门内堂,关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副手端来一杯热茶,他接过来捧在手中,却久久没有喝。
“大人,签约已成,为何还心事重重?”副手问。
沈括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欢腾的街市:“签约容易,守约难。你看今日万民同庆,可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条重新流淌黄金的商道。”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黑汗王朝的密探上个月就进了城,大食的商人兼探子正在路上,吐蕃残部在高原蠢蠢欲动,就连江南那几个世家,也把手伸过来了。更别说西域本地那些失意的贵族、被断了财路的部落头人……”
副手神色凝重:“那我们——”
“按计划行事。”沈括放下茶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主公早有交代:丝路重开,必引群狼环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条商道繁荣到所有人都舍不得它乱,让利益交织到动一发而牵全身。至于那些想伸手的……”
他推开窗,春风吹入,带着远处隐约的乐声。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暗处的虫子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第二幕:黄金商道
签约后的碎叶城,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繁荣。
阿史那·康的商队在东市租下了一间临街的铺面,挂起了“康记西域货栈”的招牌。按照新规,他只需在货物入城时在“联合商贸司”登记,缴纳一次性的“丝路通关税”,便可自由在城内交易,再不用像从前那样每到一处都要打点关卡。
税吏是个年轻的北境书生,姓陈,说话和气,算账却极快。他拿着新制的黄铜标准斗,一一量过商队的货物——十二驼于阗玉石原石、二十驼精纺羊毛毯、八驼葡萄干和杏脯,还有五驼西域特有的药材“红花”和“没药”。
“玉石按价值分三等征税,毯子按面积,干果药材按重量。”陈税吏一边拨弄算盘一边解释,“这是税则明细表,您可核对。总计应纳银元八十四枚,或等值金银货物。”
阿史那·康接过那张印在浅黄色纸张上的税表,上面用汉文和粟特文双语列明了货物种类、数量、税率、应纳税额,清清楚楚。他心中飞快计算——若按旧制,从于阗到碎叶要过七道关卡,每处至少“孝敬”十枚银币,加上正式税收,总花费不下百五十枚。如今省了近半!
“这新税制……当真不变?”老商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税吏笑了,指了指墙上悬挂的铜牌:“税则已刻于此牌,三年内不变。若有调整,必提前三月公示,征询商贾意见。这是《商约》明文规定的。”
阿史那·康凑近细看,铜牌上的字迹深深镌刻,果然与税表一致。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痛快地付了钱——用的是北境新铸的银元。这些银币成色足,分量准,正面是北斗七星图案,背面是“壹圆”字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滑齿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拿了税票,货栈便可开张。当第一块于阗青玉原石摆上铺面的黑丝绒垫子时,立刻围上来几个汉地玉匠。双方语言不通,但阿史那·康拿出北境统一颁发的“货物标牌”——木牌上用图画标明了玉石种类、产地、重量——又指了指墙上的新式度量衡换算表,交易竟进行得出奇顺利。
不过半日,三块上等玉石便以高出预期两成的价格成交。买主是扬州来的玉商,付的是北境银元,双方在“联合商贸司”备案的交易契书上按了手印。契书一式三份,买卖双方各执一份,司衙存档一份,上面详细写明了货物信息、价格、交割时间,甚至还注明了“如有纠纷可提请仲裁院裁决”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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