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却留下满街湿冷的雾。

忠孝东路口的红绿灯一闪一闪，像谁没睡醒的眼睛。

凌晨两点……

俊熙……里，窗台上的烟灰缸已经空了。

手机屏幕定格在冬山河基金会最后一次推送的数字：

投票日倒计时 00:27:19

预计投票率 92.7%

……勒在所有人脖子上。

金泰熙坐在沙发里，指尖的戒指已经转了无数圈，戒面磨得发亮。

门铃响。

藤原美咲第三次进来，这次没带伞，头发湿得贴在脸侧。

她手里拎着一袋7-11关东煮，塑料袋滴着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我在椰林大道听完辩论，”她声音哑得厉害，“然后去了基隆。”

她把关东煮放在茶几上，萝卜、魔芋丝、鱼丸滚了一桌。

“我在基隆港吹了三个小时的风。”

她抬眼看俊熙，嘴角扯出一个……

金泰熙终于开口，声音……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脸书趋势前十：

#椰林大道古文之夜

#公羊传大一统

#孟子民为贵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春秋责备贤者

#诗经杨柳依依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昔我往矣今我来思

#一国三公吾谁适从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她一页页往下滑，声音越来越轻：

“……·蔡仲之命》，写‘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

《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

《论语·季氏》：‘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经·小雅·鹿鸣》：‘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抖： “……

藤原美咲打开电视，遥控器按得飞快——

……会，他穿着藏青长衫，背景是手写《春秋公羊传》：

……

镜头一转……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今日两千三百万民意，便是‘得其民而天下可得’！

……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

……

“《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

我今晚站在这里……

镜头扫到台下，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

响汽笛，船头挂着手写白布条：

“《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镜头摇到船老大，他拿着麦克风……

……

现在孙子都当阿公了，还在躲！

……

金泰熙关掉电视，屋里瞬间安静，只剩墙上挂钟滴答。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7-11的灯还亮着，队伍已经排到转角。

阿婆、学生、计程车司机、夜班护士……所有人手里都攥着东西：

盐、大米、卫生纸、蜡烛，像在准备一场漫长的冬天。

藤原美咲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他九十多岁，拄着拐杖，坐在码头抽烟。

……

我问为什么，他说：‘我头，对，不是因为不想，……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关东煮的塑料袋上

……

俊熙走到她身边，伸手接住她手里的关东煮袋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把袋子放在一旁，然后握住她的手。

金泰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三个人，六只手，在黑暗里叠在一起，像叠一座小小的桥。手机震动。

是冬山河基金会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

……

有人在地……

……

旁边有人补了一句《论语》：

……

再旁边……

……

最后一行，是蓝笔小字：

“明天见。”

俊熙关掉手机，屋里彻底暗下来。 他低声说：“天快亮了。”

金泰熙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

藤原美咲握紧他的手：“今天我没骗自己。”

俊熙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就别骗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雾气，落在7-11的招牌上。

“OPEN 24HR”四个字，亮得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00:00:00

手机屏幕跳到新的一天。

投票日，正式开始。

俊熙松开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远处，……

他低声说：

“《诗经》里还有一句——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他转头看向两个女人： “明天，我们一起终结它。”

屋里没人说话。

但三个人都没有松手。

窗外的雾，开始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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