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诡异的是声音。
奎特斯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脚步声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很响,像敲鼓;有时很轻,像落叶;有时干脆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震动从脚底传来。呼吸声也被扭曲,吸气时像风声,呼气时像叹息,像是在模拟什么,但模拟得拙劣而怪异。
他关闭了所有非必要传感器。
目镜切换到最基础的微光视觉,只接收最基本的光线信息。听觉过滤器调到最高,屏蔽一切超过特定频率的声音。热感应关闭,运动探测关闭,连生命维持系统的背景噪音都调到最低。
世界变得简单了。
只剩下灰色的轮廓,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些幻象。
不是用感官,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静滞印记在微微发热,不是温度上的热,是存在感上的“热”。像指南针在磁场里转动,那个印记在指向某个方向,指向幻象场“浓度”最低的地方。
奎特斯跟着那个感觉走。
他绕过一面正在融化成液体又迅速凝固的墙,跨过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深坑,侧身躲开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又迅速缩回的触须状物体。每个动作都精确而经济,没有多余,没有犹豫。
像是在跳舞,但舞伴是个疯癫的编舞师,随时改变规则。
他找到了第一个迷失的队员。
那个追“妈妈”的年轻人。他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伸出,像是在拥抱什么。头盔摘掉了,扔在一边,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睛是空的,瞳孔扩散,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又极恐怖的东西。
“妈妈……”他喃喃道,“别走……我错了,我不该离开家……我错了……”
奎特斯走到他面前。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奎特斯,但眼神没有聚焦。
“你是来接我的吗?”年轻人问,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期待,“妈妈说你会在天堂门口等我。”
奎特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动力拳套握紧,然后——
轻轻按在年轻人的太阳穴上。
不是攻击,是精准的力道控制。冲击力穿过颅骨,震击大脑皮层,暂时中断神经活动。年轻人眼睛翻白,身体软软倒下去,瘫在地上,但呼吸还在,心跳还在。
只是睡着了。
或者说,暂时逃离了幻象。
奎特斯把他拖到墙边,靠在相对稳定的墙面上。然后继续前进。
第二个迷失的队员是那个挖“黄金”的。他趴在地上,手指在光滑的地面上徒劳地刨着,指甲都裂了,血混着灰色的灰尘,在手指上结成暗红色的痂。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黄金……全是黄金……带回去,买艘船,离开这里,去个安静的地方……”
奎特斯用同样的方法让他昏睡过去。
第三个是雷克索。
副官站在通道中央,爆弹枪已经打空了,但他还保持着射击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射击不存在的敌人。他的目镜碎了,露出下面血红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仇恨。
“戈拉克!”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和我决斗!像个真正的战士!”
奎特斯走到他面前。
雷克索猛地转身,空洞的眼睛锁定奎特斯。但他没有认出这是谁,他把奎特斯看成了别人,看成了那个他恨了一百年的仇人。
“终于敢出来了?”雷克索咧嘴笑,笑容扭曲而疯狂,“来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扔下爆弹枪,抽出链锯剑。锯齿启动,咆哮声在扭曲的通道里回荡,被墙壁反射,变成多重回音,像是有一群野兽在同时吼叫。
奎特斯没有拔武器。
他站在原地,看着雷克索冲过来。副官的动作很快,但很粗糙,全是破绽——愤怒让他失去了战斗的章法,只剩下蛮力。
链锯剑劈下。
奎特斯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抓住雷克索的手腕。动力拳套收紧,金属在压力下发出呻吟。雷克索怒吼,试图挣脱,但奎特斯的力量更大。
“清醒。”奎特斯说,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克索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疯狂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疑惑。
“谁……”
奎特斯没有回答。他另一只手抬起,握拳,然后轻轻敲在雷克索的胸甲上——不是攻击,是震动,用特定的频率敲击,通过盔甲传导到身体内部。
那是阿斯塔特之间的一种紧急信号,意思是“停火,识别敌我”。
雷克索的眼睛又迷茫了一瞬。
然后链锯剑的咆哮声停了。锯齿停止转动,剑身垂下去。他盯着奎特斯,像是在努力辨认,像是在从记忆的碎片里拼凑出这张脸。
“……老大?”
“嗯。”奎特斯松开手。
雷克索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环顾四周,看着扭曲的墙壁,闪烁的光线,还有地上那两个昏睡的队员。记忆慢慢回来,幻象慢慢褪去,现实慢慢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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