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府邸,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被一片愁云惨雾所取代。福伦与其夫人(福晋)相对而坐,不过一夜之间,两人仿佛都苍老了十岁。福晋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时不时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
“老爷……尔康……我们的尔康啊……” 福晋的声音破碎不堪,一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正身陷囹圄,甚至可能遭受酷刑,她就心如刀绞,“他从小就没吃过苦,如今在那宗人府的大牢里……可怎么受得了啊!”
福伦紧锁着眉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他何尝不心痛?尔康不仅是他的长子,更是福家的骄傲,年纪轻轻便已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前途无量。如今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这打击对他而言同样沉重。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此刻必须保持冷静。
“夫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福伦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尔康卷入的是欺君大案,助香妃私逃,此乃滔天大罪!更牵连了五阿哥和两位格格……皇上此刻正在盛怒之下,此事……唉,难啊!”
然而,舐犊情深,明知希望渺茫,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福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尽管脸色灰败,眼神却带着一丝决绝:“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宫面圣,为尔康,也为孩子们……求一个情面。”
福晋也急忙起身,抓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老爷,我同你一起去!我要去求皇上,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尔康,饶过孩子们吧!”
夫妇二人顾不上仪仗,只乘了一顶简单的青呢小轿,急匆匆赶往紫禁城。养心殿外,烈日当空,却驱不散他们心头的寒意。等了许久,通传的太监才出来,面色冷淡地宣他们进殿。
养心殿内,乾隆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僵硬,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与冰冷。
福伦与福晋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臣福伦/臣妇,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的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乾隆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眼底布满了血丝,那目光扫过来,如同冰锥刺骨,让福伦夫妇瞬间如坠冰窟。
“福伦,你教的好儿子!” 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朕如此信任他,将侍卫重任交予他,还将紫薇指婚于他!他就是如此回报朕的信任?勾结阿哥,助逆妃私逃,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们今日来,是为他求情?”
福伦以头触地,老泪纵横:“皇上!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尔康犯下如此大错,臣不敢求皇上宽恕其罪!只求……只求皇上念在他年少无知,念在他往日忠心耿耿、也曾为皇上赴汤蹈火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臣愿辞去所有官职,带他回乡,永不入京!求皇上开恩啊!” 他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福晋更是哭得几乎晕厥,伏在地上哀声道:“皇上!皇上!尔康他是一时糊涂啊!他定是受了蒙蔽,或是……或是被情义所累!求您看在逝去的姐姐的情分上,看在我们福家世代忠良的份上,饶他一命吧!紫薇那孩子也是臣妇看着长大的,她心地纯善,绝非大奸大恶之人,求皇上明察啊!”
他们搬出了往日情分,搬出了家族忠诚,甚至搬出了已故的令妃,只希望能打动帝王那颗被怒火冰封的心。
然而,此时的乾隆,已被“背叛”二字伤得极深。他看到的不是往日的情分,而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联合起来对他的欺骗。这种痛,远胜于一切。
“糊涂?受蒙蔽?” 乾隆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他福尔康精明干练,是朕最得力的侍卫!他会糊涂到看不出这是欺君之罪?他不是糊涂,他是根本没把朕这个君王放在眼里!还有永琪,小燕子,紫薇……他们一个个,都把朕当成了傻子!”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挥袖袍,带倒了御案上的一个笔洗,碎裂声惊得福伦夫妇浑身一颤。
“你们不用再求了!” 乾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犯下的是十恶不赦之罪!若非念及旧情,朕早已下令将他们就地正法!如今关入宗人府,已是朕格外开恩!如何处置,朕自有决断!你们退下吧!若再敢多言,便同罪论处!”
最后一句,已是毫不留情的警告。
福伦和福晋彻底绝望了,皇帝的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将他们心中微弱的希望劈得粉碎。他们知道,再求下去,不仅无用,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
福伦颤抖着,最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晦暗:“臣……遵旨……臣等告退……”
他搀扶起几乎瘫软的福晋,两人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养心殿。来时还抱着一丝希望,离去时,只剩下面如死灰的绝望。宫墙外的阳光明媚依旧,却照不进他们冰冷的心底。
他们的求情,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乾隆心中的堡垒,因伤痛和愤怒而筑得无比坚固,短时间内,无人能够撼动。尔康等人的命运,依旧笼罩在浓重的阴霾之中,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而这场由风与沙的爱情引发的风暴,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漩涡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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