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江宁城的大街小巷,继而是整个江南。
“听说了吗?下关码头那粮船,真是被奸人故意烧的!”
“可不是!说是沈家那些天杀的余孽干的!还想倒卖军械,真是狗胆包天!”
“总督大人英明啊!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连老巢都端了!”
“要我说,还是陈记米行那个掌柜最可恶,吃着江宁的米,帮着沈家祸害江宁!”
“江宁府那些当差的也是废物!要不是总督大人亲自查,还不知道瞒到什么时候!”
“该!抓得好!看以后谁还敢在咱们江宁的地面上撒野!”
……
市井之间,舆论迅速转向。从最初的恐慌、猜疑,变成了对总督雷霆手段的称颂,对沈家余孽的唾骂。粮船被烧带来的负面影响,被这场迅速而有力的“破案”、“惩凶”行动冲淡了许多。人们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少数奸人作乱,而朝廷(在百姓口中,往往等同于总督慕容安)有能力、也有决心铲除这些毒瘤。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的口中,也迅速出现了新的段子——《总督大人智破纵火案,沈家余孽一网尽成擒》。情节跌宕起伏,慕容安的形象被描绘得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百姓听得津津有味,拍手称快。
暗地里那些关于“劳民伤财”、“好大喜功”的流言,似乎一夜之间就消散了许多。当实实在在的“恶有恶报”摆在眼前时,那些空泛的诋毁,就显得苍白无力了。
扬州,总督府。
李岩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江宁最新市井舆情汇总,脸上带着些许轻松,向慕容安禀报:“大人,江宁民情渐趋平稳,粮船一案带来的波动,基本平息了。百姓如今对大人,多是称颂。那些流言,也少了许多。”
慕容安正在看一份关于仙女庙闸工程进展的公文,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有多少喜色。“平息一时罢了。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今日称颂,是因我们抓了奸人,惩了凶顽。明日若再有差池,或者惠民之政迟迟不见实效,这称颂便会化为怨怼。不可掉以轻心。”
“是,下官明白。”李岩肃然道,“不过,经此一事,江南官场震动,想必那些阳奉阴违、推诿塞责之辈,能收敛许多。于大人推行新政,扫清了不少障碍。”
“但愿如此。”慕容安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陈友德、金三、沈七,不过是几只虾米。他们背后的大鱼,还没露面。那个‘胡先生’,查得如何了?”
李岩脸色转为凝重:“陈平己经在查,但此獠极为狡猾,所有联络都是单线,用过即弃。陈友德所知有限,侯三也只见过蒙面的传话人。目前尚无头绪。不过,陈平顺着陈友德供出的、与沈家余党有勾连的那些胥吏差役往下挖,倒是摸到几条线,似乎指向江宁府衙内几个颇有实权的吏目,甚至……可能牵连到府衙中某位佐贰官。陈平不敢打草惊蛇,正在暗中搜集证据。”
“吏目?佐贰官?”慕容安冷笑,“看来沈家在江宁,真是盘根错节。从官府到市井,从明面到暗处,都有他们的触手。陈友德这条线断了,他们必定惊惧,要么潜藏更深,要么……会狗急跳墙。告诉陈平,谨慎为上,宁可慢,不可错。我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打草惊蛇。”
“是。”
“柳家产业发还之事,进行得如何了?”慕容安换了个话题。
“基本办妥了。田产、宅邸的契据己经整理清楚,不日即可正式发还。商铺那边稍微复杂些,有几处铺面被转手了两次,账目有些不清,不过柳明义先生正在协助厘清,很快也能解决。只是……”李岩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柳家原来的不少生意,比如丝绸、茶叶,这些年被陈家和其他几家蚕食了不少。如今虽然产业归还,但生意渠道、熟练的工匠、老主顾,都流失了。柳家姐妹想要重振家业,恐怕……非一朝一夕之功。”李岩实话实说。
慕容安沉默片刻。他知道李岩说的是实情。发还产业,只是第一步。要让一个败落的家族重新站起来,需要的时间、心力、机遇,都难以估量。柳家姐妹,尤其是柳若漪,能否扛起这副重担?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看她们自己了。”慕容安最终只是淡淡道,“发还仪式,要办得隆重些。让所有人都看到,朝廷言出必践,绝不辜负忠良之后。这也是一种态度。”
“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李岩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慕容安叫住他,“陈柏年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李岩想了想,摇头道:“自大人上次从寒山寺回来后,陈老……陈柏年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在寺内散步,几乎不见外客。寒山寺也一切如常,香火依旧鼎盛。我们的人日夜监视,未见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慕容安目光深邃,“以他的城府,不可能对江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沈家余孽被揪出,陈友德落网,他安插在江宁的棋子被拔掉一颗,他能毫无反应?继续盯着,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还有陈家,最近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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