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那边也很安静。陈继儒似乎真的闭门读书，陈家名下的产业，也都规规矩矩，该交的税赋一文不少，该服的徭役也照常。只是……有暗线回报，陈家几个旁支的子弟，最近似乎与江宁的几个文人士子往来密切，时常聚会，吟诗作对，议论时政。不过，都是些清谈，并未有什么出格之言。”

“清谈？”慕容安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江南文风鼎盛，士子清谈本是常事。只是，在此时局下，陈家人突然热衷起清谈来，未免有些耐人寻味。告诉下面的人，留意他们清谈的内容，尤其是对朝政、对漕运、对新政的看法。有时候，真正的意图，就藏在这些看似无用的清谈里。”

“是，下官记下了。”

李岩退下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慕容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带着寒意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思虑。

陈友德落网，沈家余孽被清剿，看似斩断了对手的一条臂膀，赢得了民心。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陈柏年依旧稳坐寒山寺，陈家依旧枝繁叶茂。暗处的对手，只是暂时蛰伏，甚至可能因为这次的打击，而变得更加警惕，更加凶狠。

粮船纵火，只是开始。后续的手段，恐怕会更隐蔽，更毒辣。那些清谈的士子，那些看似平静的陈家旁支，那些潜伏在官府中的吏目……都可能成为新的棋子。

而朝堂之上，来自京城的攻讦，从未停止。江宁破案的消息传回，或许能让他们消停几日，但很快，新的弹劾，新的流言，又会像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博弈。地方与中枢，明处与暗处，新政与旧弊，民心与士议……他就像站在湍急的河流中央，脚下是无数暗礁，西面是汹涌的暗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路。

他拿起笔，铺开信笺。给皇兄的密奏，必须尽快发出。江宁一案的前后经过，他的处置，目前的态势，都要详细禀明。既要让皇兄看到成绩，也要让他明白潜在的危机。他需要皇兄的信任，更需要皇兄在朝堂上，为他顶住压力。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厚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慕容安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知道，江宁的涟漪，终将扩散开去，波及更远的地方，掀起更大的风浪。而他，必须在这风浪来临之前，将船，驶入更深的航道，做好迎接一切冲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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