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霓虹在雨水中晕开成一片迷离的光海。沈砚握着的方向盘冰冷,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不断淌下的水幕。后座是一对拌嘴后沉默的情侣,车内只有电台里沙哑的蓝调音乐在低回。
这是他今晚的第三单。从公司加班白领,到错过末班车的醉酒客,再到这对情侣。不同的人生片段,相同的移动铁盒,窗外是流动的、与他无关的悲欢。这种熟悉的、带着疏离感的观察,曾是他生活的全部底色,也是他保持理智、对抗体内那日益膨胀的、冰冷的、被称作“门之印记”之物的“锚点”。
但此刻,这种“锚定”感正在减弱。
左胸传来隐痛,并非尖锐,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心脏被无形之物攥住的钝痛。脑海中,破碎的画面与冰冷的声音交替闪现:幽暗祭坛的血色符文、巨大的黑色晶体、浩瀚冰冷的光之湖、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归位……守望者……”
他知道西昆仑那边出事了。尽管苏文博士和“熔火之心”对他进行了信息隔离,但灵魂深处的共鸣做不了假。那个被称作“钥匙”或“门扉”的东西,正从遥远的地底深处发出召唤,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难以抗拒。与之相应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他自身更深处的、温暖而灼热的悸动,也在悄然滋生,仿佛冰层下的地火,试图破壳而出。
那是“太阳”的力量。是每个夜晚,当城市灯火亮起,他体内某种机制被触发时,所感受到的、驱散阴冷与恐惧的力量之源。只是此刻,这份力量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夜晚的降临,它正变得活跃,变得……渴望。
“先生,前面路口停就行。”后座的女生打破了沉默。
沈砚从恍惚中回神,平稳地将车靠边。“雨天路滑,注意安全。”他习惯性地说,声音有些干涩。
情侣下车,身影匆匆消失在小区门口。沈砚看着他们离开,没有立刻点击“完成订单”。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烦闷和脑海的杂音。
他想起了自己成为“熔火之心”观察对象前的日子。那些无数个像今晚一样的夜晚,他开着车,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接送着形形色色的人。他听过失意者的哭泣,见过重逢的喜悦,载过奔赴梦想的年轻人,也送过疲惫归家的夜班族。车轮碾过积水,光影掠过车窗,他像个沉默的摆渡人,见证着无数短暂交汇又各自远行的人生。
这些记忆,这些看似平凡的片段,构成了“沈砚”这个人绝大部分的真实。一个努力生活、有些孤僻、但本质上仍对世界抱有温和善意的普通人。这份普通,是他对抗体内非人力量侵蚀最坚固的盾牌。苏文博士称之为“人性锚点”,他自己则觉得,这只是他想要守住的生活。
然而,西昆仑地下的发现,苏文博士隐晦的提示,以及体内日益清晰的两种力量的“躁动”,都在告诉他:平凡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
那个祭坛锁定了他的气息。“守望者”的称呼指向他。冰冷的“钥匙”在召唤他。而温暖的“太阳”在苏醒。
他究竟是谁?一个不幸被选中的容器?一个迷失的守望者?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苏文博士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几个字:“速归,有要事。‘山鹰’生还,带回关键信息,与你直接相关。另,近期尽量避免单独夜间驾驶,你自身状态可能引动未知关注。”
“山鹰”生还了?沈砚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头更沉。与他直接相关……会是关于“守望者”,还是那祭坛?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通常“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但他没有犹豫,点开接单软件,准备设置为停止接单,直接返回基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一闪而过:
《城西旧工业区附近再现流浪动物离奇死亡,目击者称看到“模糊白光”,专家推测或为气体泄漏所致。》
模糊白光?
沈砚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起了大约一周前,也是类似的小道消息,在另一个区。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结合自身的异常,以及体内那份“太阳”力量的活跃……
一种直觉,冰冷而清晰,攫住了他。这不是巧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取消了“停止接单”的设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目的地设置为基地,但选择了“接单前往”模式,并将接单范围临时调整到途经城西旧工业区附近。
车子重新汇入夜晚的车流。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沈砚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锐利的探寻,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方向盘在他手中稳稳转动,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驶向已知的危险,也驶向未知的谜团。属于“代驾司机沈砚”的夜晚还在继续,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份守护平凡生活的愿望,与体内逐渐苏醒的、或许不再平凡的力量,正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缓慢而必然地交汇。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微光,驶入愈发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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