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朦胧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但某些角落的暗流,却在夜色掩护下涌动得更加剧烈。
沈砚站在“旧时光”咖啡馆二楼自己那间简陋的休息室里,透过窗户望着不远处的棚户区。那里灯光稀疏,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仿佛蛰伏的巨兽。阿力傍晚时发来消息,说盯梢的人看到“疤脸”陈彪傍晚时分独自开车进了棚户区深处,到现在还没出来。而那几个南边来的生面孔,下午也在那片区域出现过,似乎在暗中观察、打听什么。
“孙老癞……”沈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老头被张队那伙人带走后,并未送去社区或派出所,而是在一个街角就被“劝”回家了。沈砚让阿力找了个机灵的、脸生的小兄弟,远远跟着,确认老头确实回了棚户区深处一个低矮破败的板房里。那一片,是棚户区最核心、也最混乱的区域,违章建筑层层叠叠,巷道狭窄如迷宫,人员成分极其复杂。
直觉告诉沈砚,孙老癞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背后的线,或许能牵出点什么。他换上一身深色的不起眼衣物,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一支强光手电,一部电量满格的旧手机,一把藏在靴筒里的战术折刀(非万不得已绝不动用),还有一小包可能用得上的零碎工具。他需要亲自去那片区域看看。
下楼时,老周正在吧台后擦拭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小心点,那地方晚上不太平。”
沈砚点点头,推门没入夜色。
他没有开车,选择步行。老城区的夜晚,白日的市井气息沉淀为另一种隐秘的活力。街边大排档的喧嚣,巷口昏黄路灯下打牌老人的剪影,偶尔驶过的电动车带起的风声……沈砚如同一条融入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穿行其中,避开主路,沿着一些鲜有人知的背街小巷,快速向棚户区靠近。
越是靠近棚户区核心,环境越是杂乱。路灯稀疏昏暗,有的干脆坏了,地面坑洼不平,堆放着各种杂物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霉味、油烟味、公厕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低矮的屋檐下,偶尔传出电视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夫妻的争吵。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微弱,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沈砚的记忆力极好,阿力描述的孙老癞家的位置,他已经大致有数。他避开几条可能有“眼线”的主要巷道,利用地形和阴影,如同幽灵般在迷宫般的建筑缝隙中移动。他动作轻盈敏捷,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注意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快到目标区域时,他放缓了脚步,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两栋违建之间狭小的阴影里。前方不远处,就是孙老癞那间歪斜的板房,门口堆着捡来的废品,窗户用破塑料布糊着,透出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似乎是蜡烛或油灯。
板房附近,并没有看到明显盯梢的人。但沈砚没有贸然靠近。他静静等待着,观察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棚户区的夜晚并不安静,但有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边缘地带的节奏。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更深的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孙老癞板房隔壁一间稍微像样点的砖房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方向,两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岔路。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正常得符合这片区域的底色。但沈砚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太正常了,反而有点刻意。孙老癞白天刚去项目现场闹了那么大一出,如果真是被人指使,指使他的人难道不会来看看情况?或者,孙老癞自己回来后,就没有任何异常?
他决定再等等。
深夜十一点左右,大部分灯火都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起呜呜的声响,夹杂着远处野猫的叫声。沈砚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气息近乎于无。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不同于风声的响动,从孙老癞板房后面的巷道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坑洼的地面上小心移动。
沈砚眼神一凝,身体微微调整角度,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天光,他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板房的后墙,正小心翼翼地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看身形,不是孙老癞。
黑影在板房后墙根处摸索了一阵,然后蹲下身,似乎在抠挖墙角的砖石。几分钟后,黑影站起身,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不大的东西,迅速塞进怀里,然后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在黑影转头看向沈砚这个方向的瞬间,远处恰好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可能是远处高楼的霓虹反射)掠过,短暂地照亮了黑影的侧脸。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他以为早已湮没在记忆尘埃里的脸!尽管多了风霜痕迹,尽管在那一瞥中显得有些扭曲和鬼祟,但沈砚绝不会认错——是“猴子”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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