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凝固的墨,将老城区重重包裹。沈砚从废弃楼顶悄然退下,没有返回“旧时光”,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老城区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支着昏黄的白炽灯,热气在寒夜里袅袅升腾,是许多夜间讨生活的人歇脚取暖的地方。
沈砚要了碗最便宜的清汤馄饨,在角落油腻的小桌旁坐下。他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一个相对开放又能观察四周的环境。侯健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
侯健还活着,而且显然在“活动”。他拿走了孙老癞家的东西,与陈彪、南边来客都有接触,完成了交易,拿钱走人。这是一次典型的、隐秘的“脏活”交接。侯健的角色是“取件人”和可能的“信息中转站”。那么,他背后的委托人是谁?是陈彪,南边来客,还是另有其人?
侯健当年“失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卷入这滩浑水?是单纯为钱,还是有别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沈砚)在这里吗?今晚的行动,是纯粹的巧合,还是……
沈砚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必须找到侯健。但侯健是受过训练的老手,警惕性极高,又有丰富的反追踪经验。在对方已有防备、且熟悉本地环境的情况下,常规手段很难在短时间内锁定他。
除非……有他不得不去的地方,或者不得不联系的人。
沈砚想到了孙老癞。东西虽然被取走了,但孙老癞本人,或许还知道些什么,哪怕是无意识的线索。侯健能准确找到藏东西的地点,说明他对孙老癞家很熟悉,或者得到了非常精确的信息。这信息从何而来?孙老癞自己透露的?还是他儿子阿旺生前留下的?
另外,陈彪和南边来客显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在废弃修理厂的争执说明了他们之间存在分歧,或许是对利益分配,或许是对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这种不稳定的联盟,往往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还有那个被读取的存储设备。里面是什么?文件?照片?录音?视频?它一定是关键证据,指向某个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陈彪和南边来客都感到紧张,并愿意为之支付报酬、甚至冒险合作。
馄饨没吃几口,沈砚的心思全在盘算上。他付了钱,起身离开,再次融入夜色。他没有回咖啡馆,而是再次向着棚户区潜行,这次的目标更加明确——孙老癞。他需要赶在别人(无论是陈彪、南边人,还是可能灭口的第三方)之前,从孙老癞那里问出点东西。风险很大,孙老癞可能已经被监视,或者他本身就有问题。但沈砚别无选择,侯健的出现,将危险等级骤然拔高,他必须尽快获取信息。
他换了一条更加隐蔽的路线,从棚户区另一侧靠近孙老癞的板房。夜更深了,几乎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极远处城市主干道上的路灯光芒,在低矮的棚户区上空投下微弱的天光。各种声响也沉寂下去,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狗吠。
沈砚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贴着墙根移动。他避开了白天的路径,从板房后方一个堆放废旧家具和杂物的死角靠近。这里更隐蔽,但也更难以观察前方。他屏息聆听,板房里没有任何声息,孙老癞似乎睡得很沉,或者根本不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板房侧面,那里有一个用破木板勉强挡住的窗户缝隙。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细微的、规律的鼾声。孙老癞在,而且睡着了。
沈砚没有立刻行动。他绕着板房极其缓慢、谨慎地转了小半圈,观察地面、墙角、以及附近几处可能藏人的地方。没有发现明显的监视点,但有一种直觉上的不适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侯健刚从这里取走东西,陈彪和南边人刚完成交易,孙老癞作为源头,难道就没人看着他?或者,他们已经认定孙老癞毫无价值,或者……已经处理过了?
这个念头让沈砚心中一凛。他不再犹豫,从靴筒里抽出战术折刀,用刀尖极其缓慢、无声地拨开那块充当插销的弯曲铁片。老旧的木板窗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吱呀”声,向内开了一道缝隙。鼾声依旧。
沈砚侧身,如同滑溜的泥鳅,从窗户缝隙挤了进去,落地无声。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借助窗外极其微弱的光线,可以模糊看到屋内极其简陋: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上面蜷缩着一个人影(孙老癞),一个缺腿用木块垫着的桌子,两把破椅子,地上堆着些破烂家什和捡来的废品。墙角被侯健挖开的地方,用几块砖头胡乱塞着,还没来得及抹上泥灰。
沈砚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每个角落,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他悄无声息地移到床边。孙老癞睡得很沉,甚至对有人进屋毫无察觉,这本身就不太正常。沈砚凑近,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看来睡前喝了酒,但这鼾声的深沉程度,似乎不仅仅是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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