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门的时候，王磊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是疼痛，也不是凉意，是一种很轻的剥离感，像风吹过皮肤，带走了最表面的一层温度。

他睁开眼。

眼前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地方。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也没有下。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像大雾天的清晨，什么都看不清，又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和进来之前一样。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有什么东西托着他，软软的，但不陷进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很旧的长袍，灰白色的，和周围的雾气混在一起。头发很长，披散着，看不清脸。

王磊没动。

那个人也没动。

过了很久，那个人开口了。

“你来了。”

声音很老，像石头摩擦石头。

王磊说：“你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

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

“我是第一个。”他说。

王磊愣住了。

第一个？

第一个守门人？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那个人转过身，往前走。

“跟我来。”

王磊跟上去。

两人走在雾气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王磊分不清，这里没有时间。

那个人终于停下来。

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座小山，静静地悬浮在雾气中。石头上刻着很多字，密密麻麻，但王磊一个也认不出来。

“这是我们刻的。”那个人说，“等了很久很久，想告诉后来的人。”

王磊走近那块石头，伸手摸了摸。

石头很凉，但摸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无数层玻璃在说话。

“这里有多少人？”他问。

那个人想了想。

“很多。数不清了。”

“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们犯了错。”

王磊看着他。

那个人转过身，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后悔，是一种比那些更老的疲惫。

“我们进来的时候，以为能守住那道门。”他说，“结果门关了，我们出不去了。”

“那道门？”

“你进来的那道。”他说，“不是你看的那道，是真正的门。”

王磊想起周老爹的话。

第一批守门人，进了那道门，出不来。

“你们等了多久？”

那个人摇摇头。

“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王磊。

“但你能进来，说明那道门开了。”

“什么门？”

“心门。”他说，“只有心门开了，才能走进这里。”

王磊在石头旁边坐下了。

那个人也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在雾气里，像两块沉默的石头。

过了很久，王磊问：“你们一直在等我？”

那个人点点头。

“等你，或者等能进来的人。”

“等我干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

“帮我们出去。”

王磊沉默了。

帮他们出去？

怎么帮？

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出去呢。

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不用知道怎么出去。”他说，“你只要知道，你来了，门就开了。”

“门开了，你们就能出去？”

那个人摇摇头。

“我们出不去。”他说，“但我们能送东西出去。”

王磊愣住了。

“送什么？”

那个人站起身，走到石头前面。

他伸出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很柔和的白光，像月光一样。

光里浮现出很多东西。

一些碎片，一些文字，一些画面。

王磊看见了很多。

看见第一批守门人走进这道门，看见门在身后关闭，看见他们在这里等了无数年，看见他们把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刻在这块石头上。

看见他们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走进来的人。

等一个能把这一切带出去的人。

“这些是什么？”

“是我们。”那个人说，“我们所有的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王磊。

“带出去。”

“带给谁？”

“带给该知道的人。”

王磊站在石头前，看着那些光。

很多，很密，像一片星海。

他忽然想起林砚。

想起林砚等了三万年。

想起父母等了二十一年。

想起小雅的母亲等了七年。

想起山君等了二十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