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第二次跨过那道门。

灰雾还在，但比上次淡了。

他往前走，脚下软软的，像踩在云上。走了几十步，看见那块石头。

石头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从上到下，里面透出光。

王磊走近，伸手摸了一下。

石头表面烫手。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磊转身。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三米外，那张很老的脸比上次更老了，眼睛却更亮。

“石头裂了。”王磊说。

“你种的东西，发芽了。”

王磊低头看自己胸口。

没什么异常。

但心渊里那棵树，那点绿芽，长大了。

他闭上眼，沉进去。

灰色荒野还在，但天亮了。

不是太阳那种亮，是从地底透出来的光，把整个荒野照得一片白。

那棵树还在，但变了。

树干粗了一圈，枝条伸展开，每一根枝条上都长满了嫩芽。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他睁开眼。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他面前，盯着他。

“感觉到了？”

王磊点头。

“那是什么？”

“门。”

“门？”

“很多门。”那人说，“每一颗芽，都是一道门。”

王磊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想象着里面那棵树，树上那些芽。

每一颗芽都是一道门？

通到哪的门？

那人似乎看出他的疑问。

“通到该通的地方。”他说，“你种下的种子，长出的不是树，是路。”

王磊沉默。

然后他问：“那我能做什么？”

那人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能开门。”

石头又裂了一道。

这次是横着的，和竖着的交叉在一起，裂成四块。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王磊身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虫，是光。

一小团光，从他掌心冒出来，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

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人影。

“这是……”

“第一个。”那人说，“等了最久的一个。”

光球慢慢落地。

光散开。

一个人站在那。

穿着很旧的衣裳，头发灰白，脸很瘦，眼睛闭着。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看过来，落在王磊身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你开的门？”

王磊点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王磊能感觉到，那是真的笑。

“等到了。”那人说，“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块裂开的石头。

“还有多少？”他问。

第一批守门人摇摇头。

“很多。”

那人又看向王磊。

“能继续吗？”

王磊没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团光还在。

还在动。

第二个出来的是个女人。

比第一个年轻，头发是黑的，脸很白，眼睛很大。

她出来的时候没说话，只是看着王磊，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了。

王磊往后退了一步。

“起来。”

她没动。

第一个开口：“让她跪。她等得最苦。”

王磊看着她。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

王磊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一个从光球里走出来。

有的老，有的年轻，有的男人，有的女人。

出来的时候，都先看他。

然后都笑了。

那种笑，王磊见过。

在父亲脸上见过。

在林砚脸上见过。

在山君脸上见过。

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笑。

石头彻底碎了。

碎石堆在地上，每一块都发着光。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从光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王磊数不清了。

几十个，还是上百个？

他只知道手心一直在冒光，光球一个接一个落地，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终于，最后一个出来了。

是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头发乱糟糟，眼睛很大。

他站在那，看着王磊。

不说话。

王磊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小孩摇摇头。

“忘了？”

小孩点点头。

王磊想了想。

“那你记得什么？”

小孩伸出手，指着他的心口。

“那个。”他说，“暖的。”

王磊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心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是种子发芽的地方。

小孩走近一步，把手放在他心口。

“能让我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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