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没走。

他在基地住下了，雷栋安排的，一间空宿舍，在食堂后面。

第二天一早，王磊去食堂吃饭，看见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

王磊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烈抬头看他一眼。

“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沈烈点点头，拿起勺子喝粥。

喝了两口，放下。

“你爸以前也睡不着。出任务前一天晚上，能在床上翻一夜。”

王磊没接话。

沈烈继续说：“有次我问他，你是不是紧张。他说不是，是脑子停不下来，一直在想明天的事。”

他看着王磊。

“你也是？”

王磊想了想，点头。

沈烈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粥喝完，站起来走了。

上午，陈静来找王磊。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海神号那边来消息了。”

王磊接过来看。

就一行字：

“沈烈是我们的人，请配合遣返。”

王磊把文件放下。

“他们怎么说的？”

陈静说：“正式函件，走的外交渠道。说沈烈是海神号的重要成员，擅自离队，要求我们把他交回去。”

“雷栋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自己决定。”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

“沈烈知道吗？”

陈静摇头。

“还没告诉他。”

王磊去找沈烈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坐在一把旧椅子上，闭着眼，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很清楚。

王磊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沈烈没睁眼，但开口了。

“海神号来要人了？”

王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烈睁开眼，看着他。

“猜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磊。

王磊接过来看。

是海神号的调令，日期是三十年前的。

“沈烈同志，即日起调任深海探测队队长，负责‘深渊之门’项目。”

下面有签字，签名看不清了。

“这个项目，就是门。”

王磊看着他。

沈烈点头。

“你爸也是这个项目的。”

“他做什么？”

沈烈没回答。他看着远处那道门的方向——现在看不见了，但他看的方向很准。

“他负责关门。”

“关门？”

沈烈点头。

“那些东西想出来，你爸不让。他一直在关。”

“关住了吗？”

沈烈沉默了一会儿。

“关住了。但把自己也关进去了。”

王磊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

「磊磊，别急着长大。」

“他进去之前，说了什么？”

沈烈看着他。

“他说，以后有人要开门，别拦。”

王磊愣住了。

“为什么？”

沈烈没回答。

他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原位，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停下。

“因为拦不住。”

下午，陈静又来了。

“海神号那边催了。说二十四小时之内不放人，就采取行动。”

王磊看着窗外。

院子里，沈烈又坐在那把椅子上，闭着眼晒太阳。

“他怎么还不走？”陈飞在旁边问。

没人回答。

小雅轻声说：“他可能不想走。”

韩冰开口：“他等了三十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王磊看她。

韩冰的心口，那团火又大了一点。

“他等什么？”

韩冰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个晒太阳的老人。

“等他该等的人。”

傍晚，王磊去找沈烈。

沈烈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眼睛闭着。

王磊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烈开口了。

“你爸进去那天，我在外面。”

王磊没说话。

“他走之前，让我照顾你。我说你自己去照顾。他笑了，说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烈睁开眼，看着天边。

“我说那你就别进去。他说不行，里面的人也得有人管。”

王磊想起那些从灰门里走出来的人形。

想起它们走进暖色门里。

想起父亲站在门里面，看着他。

“里面的人……是谁？”

沈烈转过头，看着他。

“第一批守门人。”

王磊愣住了。

“他们不是进去了吗？”

“是进去了。但进去之后，门没关死。”沈烈说，“留了一道缝。从缝里过来了一些东西，把它们困住了。”

“什么东西？”

沈烈摇头。

“没人见过。你爸进去，就是去关那道缝。”

“关住了吗？”

沈烈沉默了很久。

“关住了。但他也出不来。”

王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什么都没有。

但那里曾经有过光，有过门，有过一颗从心口长出来的芽。

“他出不来，但能看见外面？”

沈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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