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王磊去后山看树。

树冠遮住了整个山坡，叶子密得透不过光。树干粗得像一间房子，树皮灰白，上面那些纹路越来越深了。

他站在树下，伸手按在树干上。里面那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很有力。

树根旁边，那二十四颗芽都长成小树苗了，围成一个圈，把大树围在中间。每一棵小树苗的叶子都展开了，叶面上的纹路不一样。他蹲下来看最近的那棵，叶面上画的是基地。

旁边那棵，画的是海。

再旁边那棵，画的是海神号的舰队。

他站起来，走到树根另一侧。那里有一棵小树苗，叶子很小，还没完全展开。叶面上的纹路很模糊，但他能看出来。

是一个人。

站在一扇门前。

是他自己。

小女孩跑上山来，气喘吁吁的。她跑到王磊面前，仰着脸看他。

“我爸说，他要走了。”

“去哪？”

小女孩摇头。“他没说。”

王磊跟着小女孩下山。小女孩的父亲站在基地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很旧，军绿色的，带子断了一根，用绳子接上了。

他看见王磊，点了点头。

“去哪？”王磊问。

他没回答。他看着门外那条路，看了很久。

“回家。”

“家在哪？”

他没回答。他低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拉着他的手，仰着脸看他。

“你跟我走吗？”他问。

小女孩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王磊。

“我带她走。行吗？”

王磊点头。

他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基地大门。小女孩回头看了王磊一眼，朝他挥了挥手。

王磊也挥了挥手。

他们走了。沿着那条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晚上，食堂。老李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条鱼。八个人坐在一张大圆桌上，没人动筷子。

陈飞先夹了一块鱼。“你们不吃，我吃。”

他嚼了两口，愣住了。

“怎么了？”

陈飞把鱼咽下去，看着那条鱼。“这条鱼，我钓过。”

老李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可能，今天早上刚送的。”

陈飞没说话。他看着那条鱼，鱼眼睛鼓鼓的，看着他。

他放下筷子。“不吃了。”

小雅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这个味道，和我妈做的一样。”

韩冰夹了一块青菜，嚼了嚼，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抖。

陈静什么也没夹，只是看着那盆番茄蛋汤。

“怎么了？”王磊问。

陈静指着那盆汤。“这个颜色，这个稠度，和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王磊。

“这些菜，是谁做的？”

王磊站起来，走进厨房。老李不在。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的菜刚盛出来，铲子扔在一边。

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们想吃家里的饭。我帮他们做。老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年轻的时候，叫李援朝。第一批守门人。」

王磊拿着那张纸条走出厨房。八个人都看着他。

第一批守门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的手在抖。

“援朝……”他念着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

“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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