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回到基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追回了两个，一个在县城，一个在隔壁县城。陈飞追回了一个，小雅追回了一个，韩冰追回了一个。还剩九个。
陈静把数字投在屏幕上，红色，很大。“还剩十一个小时。”
陈飞靠在墙上，衣服上全是土，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追不动了。太远了。最远那个在六百公里外，来回就得八个小时。”
王磊站在地图前。九个红点，散落在各个方向，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
“不追了。”
所有人看他。
“来不及了。等海神号动手。”
陈飞说：“你不是说炸不掉吗？”
“炸不掉。但得让他们炸。”
陈静愣了一秒。“你意思是，让他们炸，炸了发现没用，他们就没招了？”
王磊点头。
“那这十一个小时，我们就干等着？”
王磊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树。树冠又大了，遮住了整片天空。天上那个洞也大了，白光从洞里涌出来，把整个基地照得像白天。
“等树再长长。”
“长到什么时候？”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密密麻麻。
沈烈推门进来。“海神号的舰队往前推了。五十海里。”
陈静调出卫星图。十二艘船，排成一条线，缓缓向南移动。黑色巨舰在中间，舰首那门大炮已经抬起来了，炮口对准了那棵树。
“他们真要炸。”陈飞说。
沈烈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炸不掉的。你爸在里面。他不会让树死。”
陈飞看着他。“你信他？”
沈烈没回答。他看着天上那个洞。
“他以前说过，树是他的命。树在，他就在。树死了，他也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磊。
“他不会让自己死。”
晚上九点。最后八小时。
陈静接到海神号的最后通牒。就一行字：“八小时后，准时开火。”
王磊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
林砚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打算让他们炸？”
王磊点头。
林砚看着他。“炸了，树伤了，门就不稳了。门不稳了，里面那些东西就出不来了。”
王磊看着他。“里面那些东西，本来就出不来。”
林砚愣了一下。
王磊说：“你出来的那次，是我开了门。树长起来以后，门一直开着。但里面那些东西，一直没出来。”
他看着林砚。
“为什么？”
林砚没说话。
王磊继续说：“因为它们在等。等洞大到能一起出来。现在洞大了，它们要出来了。海神号要炸树，树伤了，洞就小了。洞小了，它们就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
“它们不想让树被炸。”
林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王磊站起来。“我想说，海神号炸树的时候，那些东西会拦着。”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陈飞先开口。“你让它们替咱们挡炮弹？”
王磊摇头。“不是让。它们自己会挡。”
他走到窗边，指着天上那个洞。“它们在里面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出来。树被炸了，洞就没了。它们出不来。所以它们不会让树被炸。”
陈飞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干什么？”
王磊转过身。“看着。”
最后四小时。海神号的舰队停在三十海里外。
陈静盯着屏幕。“炮口充能了。”
王磊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道门。门很亮，光很白。门里面站着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挤在门后面。
最前面那个，是父亲。
他看着王磊，没说话。
王磊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父亲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影。
那些人影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在准备。
最后一小时。天快亮了。
海神号的炮口亮了起来，白光刺眼，把海面照得像白天。
陈飞站在码头上，握着手里的刀。“它们真会挡？”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那些东西，动得更快了。
炮口的光达到了顶点。
然后，发射了。
一道白光，粗得像一栋楼，从那艘黑色巨舰上射出来，直直地冲向那棵树。
王磊没动。
白光冲到半路，天上那个洞里，涌出了东西。
灰的，一大片，像云，像雾，像活的东西。它们从洞里涌出来，挡在白光前面。
白光撞在灰雾上。没响。没炸。什么都没发生。
白光被灰雾吞了。
海面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灰雾散开了，分成无数个小团，每一个小团都朝着一艘船飞去。
陈静在指挥中心里喊。“它们在靠近舰队！”
王磊转身往回跑。跑进指挥中心，屏幕上，那些灰雾已经贴上了海神号的船。贴上了炮管，贴上了舰桥，贴上了甲板。
陈克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不是视频，是入侵。他的脸被投在主屏幕上，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
王磊看着他。“你打的。”
陈克己盯着他。“你搞的鬼？”
王磊摇头。“你自己搞的。你打树，它们拦。你停火，它们就走。”
陈克己沉默了几秒。然后屏幕黑了。
炮没再响。
灰雾在船上趴了半个小时，然后慢慢散开，飘回天上那个洞里。
海神号的舰队开始往后撤。不是慢慢的，是很快，像被什么东西撵着跑。
陈飞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它们走了？”
王磊点头。
“还会回来吗？”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那些东西还在动，但慢下来了。
像在等。
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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