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火光在地缝里窜得极快。
像条发了狂的赤蛇,眨眼间就烧到了中庭那棵老槐树下。
地面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
书房的房梁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跑啊!要炸了!”
门外的百姓彻底炸了营。
几百号人像受惊的羊群,发疯似的涌向那扇狭窄的大门。
有人摔倒,有人踩踏。
哭爹喊娘的声音混成一锅粥。
瞬间把大门堵得死死的,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不仅没动,反而从袖口摸出一把瓜子。
咔哒。
他拍下扶手内侧一个红色的机括。
轮椅两侧猛地弹出两根三尺长的金属平衡杆。
像只趴在地上的铁蜘蛛,死死抓住了起伏不定的青石板。
底座四个轮子同时喷出一股白气,防滑钉狠狠咬进地缝。
“柳如是,上来。”
顾长清声音不大,却如定海神针般稳住了人心。
柳如是刚避开一根砸落的横梁,腰间突然一紧。
整个人被顾长清拽到了那张看似拥挤的轮椅上。
“坐稳了,大理寺的专车,不收钱。”
顾长清苍白的手指在操纵杆上一推。
那口“棺材”竟然在剧烈震颤的地面上画出了一道蜿蜒的蛇形轨迹。
堪堪避开了头顶坠落的一盏琉璃大灯。
公输班趴在裂开的地缝边,半边脸贴着滚烫的地面,手里几根算筹拨得都要冒火星了。
他猛地抬头,那张木讷面皮瞬间褪尽血色。
“不行!截不住!”
公输班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这是墨家禁术‘天龙吐息’!”
“底下全是沼气管道做引信,火药埋在承重柱下面,多点连爆!”
“听这动静,引信已经烧过中庭了,还有三十息!”
“三十息后,这下面埋的一千斤黑火药,足够把半条往生街送上天见阎王!”
沈十六提着绣春刀,正要往那个冒着火星的地缝里跳。
公输班一把拽住他的脚踝,死命往后拖。
“没用!这是连环扣,砍断一根还有十根!”
“除非能在三息之内隔绝地下的空气,或者……”
公输班绝望地看了一圈四周干枯的花草。
“或者瞬间灌满水,把火药彻底泡透!”
沈十六停住脚步,视线扫过这满园的奢华。
秦府虽然修得气派,但这会儿是枯水季,院子里的池塘早就见了底。
哪来足够淹没整个地宫的大水?
“水?哈哈哈哈!”
刚才还在装晕的秦夫人,此刻从泥地里爬起来。
她披头散发,脸上挂着那半张没卸干净的伪装,指着沈十六笑得歇斯底里。
“都要死!都要死!”
“那是无生道的‘红莲业火’,这是圣母降下的天罚!水浇不灭的!”
“你们这群朝廷的鹰犬,就等着给秦家陪葬吧!”
那些被堵在门口出不去的百姓闻言,更是绝望。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冲着那冒烟的地缝磕头,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刚才带头闹事的那个老僧见势不妙,扯下身上的袈裟往头上一蒙。
踩着旁边百姓的肩膀就要翻墙逃跑。
嗖——!
寒芒破空,锐啸刺耳。
雷豹手里的分水刺像长了眼睛,直接钉穿了老僧的小腿。
“啊——!”
老僧惨叫一声,像只断了翅膀的秃鹫。
从墙头一头栽下来,正好摔在顾长清的轮椅前面,摔得满嘴是泥。
顾长清看都没看那老僧一眼。
他左手扣住单片眼镜的边框,迅速调整了一下焦距。
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飞快地掠过秦府的建筑布局。
高耸入云的太湖石假山。
位于假山顶端,为了彰显风雅而特意修建的观景蓄水池。
那是秦府唯一的活水来源,引的是玉泉山的地下水。
以及庭院正中央,那个刚好位于地宫主通风口上方,用来养锦鲤的巨大荷花缸。
顾长清脑中瞬间勾勒出抛物轨迹。
高度、重力、流速、角度。
所有数据在这一刻汇聚成唯一的生路。
“谁说没水?”
顾长清咳出一口血沫,手里还捏着没剥完的瓜子。
他苍白的指尖指向庭院最高处。
“沈大人,看见假山顶上那根支撑蓄水池的汉白玉柱子了吗?”
沈十六抬头。
那是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雕着盘龙云纹,是整个假山水景的承重核心。
“那是这院子的‘天眼’,也是水脉的阀门。”
顾长清的声音因为肺部的灼烧而变得嘶哑,语速却极快。
“只有一次机会。”
“切断它,角度向东南倾斜十五度。”
“要是偏了一寸,咱们今天就真的要在这里‘飞升’了。”
沈十六未发一言。
他甚至连质疑的时间都没有留给顾长清。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苍鹰,踩着几个慌乱奔逃的百姓的肩膀借力,身形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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