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不同于前世,他一直在沈青霓面前精心维持着温润如玉的形象。
那些深埋于过往的晦暗,他从未想过主动揭开。
可萧景琰这张臭嘴,竟不管不顾地要将这些肮脏不堪的污水,无论黑白真假,通通泼到他身上!
萧景珩那双狭长的凤眸瞬间冻结成冰,深邃的眼底翻涌起浓稠得化不开的杀意!
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霜降和映雪两个丫鬟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在角落里。
萧景珩心底泛起冰冷的懊悔:
是他失策了。
那药……真不该停的。
就该让萧景琰永远保持在那半死不活、意识清醒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的活死人状态!
那才是对他最好的照顾!
也省得这张嘴,总是不知死活地吐出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虽然他有绝对的自信,能让沈青霓信任自己,无论萧景琰说什么都动摇不了他们的情谊。
但!
他厌恶!厌恶任何一丝可能污染她纯净目光的污秽!
厌恶任何一丝可能在她心中留下疑虑阴影的种子!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此刻沉默僵直的背影,心头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慌乱如同细小的毒藤,悄然蔓延。
他还是……怕的。
怕那虚无缥缈的前世阴影,怕她心中对亡夫残存的那一点点旧情,会让她轻易地被萧景琰这拙劣的挑拨所动摇。
一股说不出的燥郁和毁灭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想开口解释,可喉头干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怎么解释?
说萧景琰是满口胡言?
可那推人下湖……
此刻任何解释,在萧景琰这声嘶力竭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欲盖弥彰!
他甚至有一瞬间后悔带她来此,将这摊污浊展露在她面前。
就在这份冰冷的杀意与隐秘的慌乱交织攀升至顶点时。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再是平日对着他时那种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米糕团子般的甜音。
而是沉沉的,清泠泠的,如同冬日里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冰层。
被外力骤然砸碎,发出的那种清脆、冰冷、带着凌冽锋芒的声响!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见半分动摇的痕迹:
“兄长口中所言之事,是真是假,妾身不知,亦无从分辨。”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萧景琰,将对方脸上那点虚假的得意刺得粉碎。
“待回房后,妾身自会亲自向我夫君询问清楚,何须兄长在此越俎代庖、妄加评判?!”
她微微抬高了下颌,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倨傲与贵气,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萧景琰彻底隔开。
“但是,妾身在此,需得奉劝兄长一句: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兄长身为王爷长兄,开口闭口皆是诽谤自己兄弟之词,言语恶毒,口无遮拦,不见半分骨肉友爱之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训诫的力度:
“若兄长不想彻底坐实了外间那些关于您品性污秽不堪的恶臭声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啪嗒!
不知是霜降还是映雪太过惊恐,失手碰掉了旁边小几上的一个茶盏盖。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般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霓口中说着劝诫,然而那双本该潋滟含情的桃花眼眸,此刻望向萧景琰时,却只剩下冰封万里的鄙夷与不屑。
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冰冷似寒潭,仿佛他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这世间最肮脏、最不值一提的……秽物!
这道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冰针,瞬间刺破了萧景珩心中那点隐秘的燥郁与慌乱。
冰水浇头般的清醒感席卷而来。
是了!
她不是前世的嫂嫂!
她不会被萧景琰那些拙劣的谎言和挑拨所迷惑!
她是他的妻,是他名正言顺、拜过天地的妻子!
她的心,她的偏袒……只会毫无保留地指向他萧景珩!
这个认知带来的狂喜,如同最醇厚浓烈的琼浆,瞬间冲刷掉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感熨烫过四肢百骸。
只要她肯信他,愿意听他解释,那么……
萧景珩唇边的弧度无法抑制地加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笃定。
他自然有千百种方法,将那些陈年旧事,用最合理、最无辜的姿态,在她面前圆得天衣无缝。
那件事……
当年的确是他亲手将萧景琰推下了冬日刺骨的冰湖。
他甚至刻意在湖边激怒萧景琰,引他说出那些辱及亡母、足以触碰父亲底线的混账话。
然后,他只需顺理成章地被激怒,做出一个少年人冲动失控的假象。
等萧景琰在那足以冻毙牲畜的冰水里泡得只剩半口气,四肢僵硬、嘴唇发紫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地命人将其捞起。
他自小习武,筋骨强悍,这点寒意对他来说如同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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