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断箭从杨继武胸口拔出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发,没有怨灵彻底疯狂的反扑。只有一股极致的、沉淀了百年的疲惫,从将军即将消散的魂魄中弥漫开来,浸透了整片古战场。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又抬头看着顾清手中紧握的断箭。左半边完好的脸上,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破碎,恢复了生前的浑厚,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我早就……死了啊。”
这句话轻得像是叹息,却重重砸在顾清心上。他跪在将军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高达九尺、身披残破铠甲的身影,看着那双从疯狂回归平静的眼睛。血月之下,将军周身缭绕的煞气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近乎神圣的光。
血虎刃“铛”的一声从他手中滑落,坠在顾清膝前。刀身不再血红,暗红色的煞气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底下古朴的青铜色。刀锷处那个黄豆大小的灰黑旋涡——融合了混沌石核心碎片的烙印——此刻也收敛了光芒,静静蛰伏。
但变化不止于此。
顾清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左手紧握的断剑中,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晶体正在剧烈发烫!晶体表面的虎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箭杆内部流转、旋转,散发出纯粹而磅礴的金行之力。
几乎同时,一直静静躺在封印囊中的青龙印也开始震颤!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袋传来,印身中属于东方青龙的生机之力被某种力量唤醒,如同春雷过后的第一场雨,在顾清怀中激荡。
最惊人的是,从怀中飞出的混沌石!
那块在昆仑深处得到的灰白色晶体,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化作一道流光,与血虎刃刀锷处的烙印猛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空间被极度压缩后又释放的沉闷嗡鸣。混沌石与烙印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化作一团混沌的光——既非灰白也非黑暗,而是某种超越色彩概念的存在。
那团光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空间的涟漪。古战场上那些正在消散的兵魂光点,被这股力量牵引,纷纷改变轨迹,朝着光团汇聚而来。千万个淡蓝色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融入那团混沌之光,让它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这……”玄尘撑着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它们在融合?不,是在……共鸣!”
他说对了。
顾清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灵魂感知——青龙印、白虎刃(或者说它的核心碎片)、混沌石,这三件来自不同时空、承载不同力量的神物,此刻正在产生一种玄妙的共鸣。
那共鸣的节奏如同心跳,沉稳而有力。每一次脉动,都让顾清怀中的青龙印更热一分,让手中的晶体更亮一分,让半空那团混沌之光更凝实一分。
三者之间,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相连。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的循环,在这一刻被打破重组。青龙属木,白虎属金,混沌超越五行却又包容五行。它们本该各行其道,此刻却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牵引下,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却又完美和谐的全新循环。
杨继武的虚影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混沌石……五方镇物的核心枢纽……”他喃喃道,声音飘忽得如同风中残烛,“凌虚子城主当年将枢纽分离隐藏,就是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如今它们感应到了彼此……”
话未说完,半空那团混沌之光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失控的震颤,而是如同终于找准了方向的指南针,猛地一颤之后,开始朝着某个方向移动——不是直线飞行,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飘向战场边缘。
它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古战场崩塌时的那种崩溃式扭曲,而是更加精妙、更加有序的折叠。光线在它周围弯曲,景物在它后方拉伸,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重新编织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
“它要去哪里?”云逸扶着玄尘,声音虚弱但警惕。
顾清没有回答。他左手紧握晶体,右手(虽然经脉寸断无法用力,但本能地)按在怀中的青龙印上。两件神物的共鸣通过他的身体连接,让他“听”到了那团混沌之光的“声音”。
那是一种呼唤。
古老、遥远、跨越时空的呼唤。
来自邺都的方向。
来自古神庙。
来自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
来自……凌虚子。
“回邺都。”顾清站起身,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神异常坚定,“它要带我们回去。回古神庙。”
杨继武的虚影几乎完全透明了。他看着那团渐行渐远的混沌之光,又看向顾清,最后的目光落在血虎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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