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的魂体炸开，化作数十道黑烟四散逃窜。

地缚锁只困住了其中三道，剩余的如同受惊的鱼群，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遁去。其中最大的一道黑烟，没有飞向远方，反而如同回旋镖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猛地扑向靠在假山上、已经无力再战的沈万钧！

“不好！”顾清瞳孔骤缩。

他想阻止，但刚才为了逼出毒娘子的分魂，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经脉的刺痛转化为剧痛，双腿如同灌了铅，别说施展身法，就连迈步都变得艰难。

云逸比他稍好，但阵法反噬的伤势同样严重。看到黑烟扑向沈万钧，他拼尽全力再次结印，试图调动地脉之力阻拦。然而地只气息刚刚涌出，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分心，不能倒下！

但终究是慢了半拍。

那道最大的黑烟，如同跗骨之蛆，在沈万钧颈后一闪，没入老人体内。不是夺舍——毒娘子的主魂已经受创严重，没有能力再次强行占据一具身体。这是更阴毒的伎俩：魂寄。

将残魂寄生于宿主识海深处，平时潜伏，关键时刻却能影响宿主的意识，甚至以宿主的生命为要挟。

沈万钧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直昏迷的老人，眼睛骤然睁开。但这一次，眼神不是之前的空洞或漆黑，而是一种诡异的混合——一半是沈万钧本人的浑浊与痛苦，另一半则是毒娘子那种甜腻中带着疯狂的光。

“顾……顾先生……”沈万钧开口，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像是在与体内的某种存在激烈抗争，“快……走……她要用我……要挟……”

话未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声音也变得尖锐：“闭嘴！老东西！”

这是毒娘子在说话。

她占据了沈万钧一半的面部表情，右眼完全变成黑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老人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成爪，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顾清，”毒娘子的声音从沈万钧喉咙里挤出，“看到了吗？我现在和这老头的魂魄纠缠在一起。你杀我，就等于杀他。你伤我，就等于伤他。除非你能精准地分离出我的残魂而不伤他分毫——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做得到吗？”

她说着，沈万钧的左手指甲已经陷入颈部的皮肤，划出血痕。老人的右眼流下泪水，那是沈万钧本人在挣扎、在痛苦，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顾清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毒娘子这一手太狠了——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干脆赌一把，用沈万钧做人质。而且她赌赢了。顾清确实做不到在不伤及沈万钧的情况下，将她那已经与老人魂魄纠缠在一起的残魂剥离。

至少现在做不到。

“你想要什么？”顾清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嘶哑。

“很简单。”毒娘子的声音带着得意，“混沌石，祈天璧，还有……你身上那朵破魂花。都交出来，放在我面前。然后你们退后百步，等我确认没有陷阱，自然会离开。放心，我不会杀这老头——杀了他，玉璧彻底自封，对我没好处。我只是要一个安全的离开方式。”

“你拿了东西，还是会杀他。”云逸咬牙道。

“聪明。”毒娘子笑了，“但你们有选择吗？不给我东西，我现在就捏碎这老头一半的魂魄——不会死，但会变成白痴。你们忍心吗？沈家百年守护，最后一代家主落得这个下场？”

她的话如同毒蛇，缠绕着顾清的理智。

云逸看向顾清，眼神中带着询问。他们确实没有选择。沈万钧不能死，也不能变成白痴。不仅因为他是无辜的，更因为他是解除祈天璧自封的关键。

顾清沉默。

他在飞快思考。毒娘子现在只是残魂，与沈万钧的魂魄纠缠，但控制力有限——否则她早就直接动手抢东西了，何必废话？她需要时间稳固这种控制，也需要时间恢复一点力量，才能施展秘法脱离沈万钧的身体逃走。

她在拖延时间。

而顾清他们，同样需要时间。

云逸的伤势需要调息，哪怕只是一刻钟，也能恢复一点战力。顾清自己的灵力虽然透支，但混沌石和祈天璧在身，只要争取到一点时间，就能从两件至宝中汲取一丝力量——虽然杯水车薪，但或许够用。

关键是：如何在不刺激毒娘子的情况下，拖延时间？

“好。”顾清开口，声音平静，“东西可以给你。但你要先放开沈老。至少，让他能正常说话。我要确认他还活着，意识清醒。”

毒娘子眼神闪烁。她在权衡。顾清的要求合情合理，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心虚。而沈万钧的魂魄确实还在，只是被她压制。短暂放开控制，不会影响大局。

“可以。”她同意了，“但我警告你，别耍花样。这老头的命，捏在我手里。”

沈万钧左手指甲从颈部移开。老人脸上的挣扎神色稍缓，右眼的泪水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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