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骁被黎姝一句话问得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饭店的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还算冷静的回应了一声：“嗯。”
黎姝上下打量了张骁一遍米白色的短袖工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店徽，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碟小菜。
正微微侧着身跟她们说话，嘴角带着笑，眉眼间那股子清朗劲儿在灯光底下格外显眼。
黎姝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开，温声说：“你在上班啊，那不打扰你了，等你下班了有空再说。”
张骁笑着点了下头：“好嘞，黎老师你们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行。”
说完端着托盘转身走了，步子利落，脊背挺得直直的。
姜予安在旁边看着黎姝的表情，什么也没说，拉着黎姝的胳膊往里走。
一家人挑了张靠窗的大圆桌坐下。
老太太和老爷子坐在主位，晚宁坐在他们中间。
周野先把吊着的胳膊搁在桌沿上，黎姝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又转头招呼霍安霍予坐好。
霍婷挺着肚子坐在靠里的位置，丁振兴在旁边给她布碗筷。
没一会张骁就拿着菜单过来，一家人轮流点了菜，张骁离开。
过了一会，张骁又开始上菜。
等菜上齐了，锅底的热气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满桌子都是粥底的米香和海鲜的鲜甜。一
家子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地吃着，筷子碰着碗碟叮叮当当地响。
可黎姝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收银台那边飘。
张骁正在那边给一桌客人结账，微微弯着腰，手里夹着笔，侧脸正好对着她这个方向。
店里的灯光明亮，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微微凸起的眉弓，鼻梁从山根笔直地落下来，下颌收得利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不大，但整个人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看着看着黎姝就觉得张骁和大哥有六七分像。
大哥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种模样。
他们兄妹俩，大哥长得像父亲，浓眉深目，轮廓分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弯一点点。
那时候家里条件好，大哥每天出去，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进门先喊一声“阿梨，饿不饿，哥给你带了吃的。”
黎姝端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收银台那边的张骁。
盯着他弯下腰找钱的动作，盯着他侧着身跟同事说话时眉梢微微扬起来的角度，盯着他拎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时脊背挺直的样子。
太像了。
无论是身段还是眉眼轮廓，甚至那个侧过身去跟人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
跟大哥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霍安坐在旁边，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看见黎姝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霍安放下筷子，小声问了句：“外婆，你看啥呢？”
黎姝被这一声拉回神，收回目光，笑了笑：“没看啥，想点事情。”
周野在旁边把她的筷子拿起来，给她夹了一块虾滑放进碗里：“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人家该不自在了。”
黎姝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虾滑。
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忍不住往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
张骁正在弯腰收拾邻桌的空盘子，白工装的后背被动作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线，腰间的围裙带子系得规规矩矩的。
还是当年大哥在家里晾衣服的时候系围裙的那个位置，正好在胯骨上面。
黎姝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姜予安在对面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低头给晚宁夹菜。
饭吃到一半，张骁忙完了一阵，端着茶壶过来给她们这桌添水。
他走到黎姝旁边弯下腰，茶壶嘴对着她的杯子，热水稳稳地注进去，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黎老师，菜还合口味吗？”
黎姝抬起头看着他。
近距离看，那张脸的眉眼更清晰了，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右边翘起来再左边跟上，都跟大哥如出一辙。
黎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尽量放平：“挺好的，这家的粥底很鲜。张骁，你放假不回家，就在这儿打工？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张骁直起身来，把茶壶放在手边，笑着应了一声：“嗯，家里远，来回一趟路费不划算，就在这边打打零工，顺便还能攒点学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那你家里……”黎姝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你爸妈都在老家？”
张骁脸上的笑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我爸不在了，我妈一个人在乡下，身体还行。我在这边上学，寒暑假回去看看她。”
黎姝的手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
姜予安在旁边听见了，抬眼看了张骁一眼，又看了黎姝一眼没说话。
张骁又跟她们聊了两句，端着茶壶走了。
黎姝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在拐角处消失，才慢慢收回来。
周野在旁边伸过手，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黎姝转头看他，周野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张骁又过来了一趟，给她们桌上了一盘水果，说是店里送的。
他把果盘放好，弯着腰冲黎姝笑了一下：“黎老师，你们慢慢吃，有啥需要再叫我。“
黎姝看着他脸上的笑。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你妈叫什么名字？
可她忍住了。
只是笑着点了下头，说了声“辛苦了”。
张骁转身走了。
黎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舒展的眉头拧在一起。
想到张骁的那句‘我爸不在了’，黎姝心口就堵得慌。
霍予从碗里抬起头，抹了把嘴：“外婆，你咋老看那个服务员？”
黎姝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安在旁边踹了霍予一脚。
霍予嗷了一声：“哥你踹我干啥！我就是问问！”
霍安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片放进自己碗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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