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西山别院后松林。
秋风穿过松针,发出海浪般的呜咽。吕氏披着黑色斗篷,独自站在林间空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脚下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那是朱标生前送给她的,玉质温润,此刻却冰凉刺骨。
子时的更鼓从远处隐隐传来。
“娘娘倒是准时。”
声音从身后响起,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吕氏猛地转身,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树影中走出。脸上戴着纯黑的面具,只露出眼睛——那双眼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你们……是内堂的人?”吕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黑衣人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娘娘可想清楚了?”
吕氏深吸一口气:“你们真能帮我复仇?”
“不是帮娘娘复仇。”黑衣人纠正道,“是帮我们自己。朱雄英坏了会中大事,他必须死。至于娘娘……”他顿了顿,“事成之后,会助允炆殿下登基。”
这花像毒药,甜美而致命。
吕氏的手攥紧了玉佩:“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北巡队伍三日后离京,七日后抵达济南府。届时,会有人在济南驿馆接应娘娘。将此物混入朱雄英的饮食中,剩下的……我们会安排。”
吕氏接过瓷瓶。瓶身温热,仿佛还带着人的体温。她拔开塞子,里面是几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没有气味。
“这是什么?”
“‘七日醉’。”黑衣人声音平淡,“服下后七日内与常人无异,第七日午时,心悸而亡,症状如急病。查不出痕迹。”
又是毒。
吕氏的手微微发抖。七年前,她就是这样接过另一瓶毒药,然后……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我怎么去济南?锦衣卫守得那么严……”
“明日会有人来劫狱。”黑衣人说得很轻松,“娘娘只需配合。之后会有人护送娘娘前往济南,沿途自有接应。”
劫狱。从锦衣卫手里劫人。
吕氏盯着黑衣人:“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们是谁不重要。”黑衣人转身朝林外走去,“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娘娘若想改变命运,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吕氏独自站在原地,许久,她缓缓跪倒,将脸埋进掌心。冰凉的泪水从指缝渗出,滴在落叶上。
她想起朱允炆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朱雄英说“允炆是无辜的”,想起自己这七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真的要再走一次老路吗?
可如果不走……允炆怎么办?他这辈子,就要永远活在大哥的阴影下吗?
她攥紧了瓷瓶,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像淬过火的刀。
回不了头了。
那就……走到黑吧。
同一时辰,武英殿偏殿。
烛火通明。朱雄英、徐辉祖、蓝玉三人围坐在沙盘前,沙盘上是详细的北巡路线——从金陵出发,经扬州、徐州、济南、保定,最后抵达北平,全程一千八百里,预计行程二十日。
“沿途护卫已安排妥当。”徐辉祖指着沙盘上的标记,“京营一千精兵分前中后三队,前队三百人开路,中队四百人护驾,后队三百人断后。另有两百斥候散布沿途,十里一报。”
蓝玉补充道:“臣从旧部中挑选的两百亲兵,都是百战老卒,专司殿下近身护卫。他们不认军令,只认殿下。”
“锦衣卫呢?”朱雄英问。
“蒋瓛亲自带队,三百缇骑已准备就绪。”徐辉祖道,“另外,暗卫会在沿途所有驿站、客栈安插眼线。殿下的饮食、住宿,都会经过三道查验。”
安排得很周密。但朱雄英知道,再周密的安排,也防不住人心。
“四叔那边有什么动静?”
“燕王府三日前发出文书,说已备好行宫,恭迎殿下。”蓝玉顿了顿,“但臣的人从北平传回消息,燕王这半个月频繁接见蒙古各部头领,还派人去了辽东……不像是单纯迎接殿下的样子。”
朱雄英盯着沙盘上北平的位置:“姚广孝呢?”
“行踪不明。”蓝玉摇头,“自那封信后,就再没露过面。有人说他去了五台山,也有人说他回了庆寿寺。”
消失的谋士,往往比在场的更危险。
“殿下。”徐辉祖犹豫了一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舅舅但说无妨。”
“北巡……是否太过冒险?”徐辉祖压低声音,“殿下刚立太孙,根基未稳。此时离京,若有人趁机……”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若有人趁朱雄英离京,在金陵搞事怎么办?
“正因根基未稳,才要北巡。”朱雄英语气坚定,“本王要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的太孙,敢去最危险的地方,敢见最难缠的人。至于金陵……”
他看向徐辉祖:“本王离京期间,朝政由舅舅暂摄。蒋瓛留一半锦衣卫在金陵,听舅舅调遣。另外,允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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