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辰时,暴雨如注。
朱雄英站在文华殿檐下,雨水顺着瓦当倾泻如瀑,在石阶上溅起一片水雾。蒋瓛垂首立于身后,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全城搜遍,没有踪迹。”蒋瓛声音沙哑,“劫匪像是凭空消失,车辙在城南柳巷中断,再无痕迹。”
“凭空消失?”朱雄英语气冰冷,“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三衙合力,连个人都找不到?”
蒋瓛跪地:“臣无能!”
朱雄英没有让他起身。他望着雨幕,心中焦灼与愤怒交织。徐妙锦失踪已六个时辰,每一刻都可能发生不测。影先生这一手狠毒——不直接针对他,而是抓走他身边的人,攻心为上。
“殿下,”陈默匆匆赶来,也浑身湿透,“有发现。”
朱雄英转身:“说。”
“在南城一处废弃货栈,找到这个。”陈默递上一枚银簪——是徐妙锦常戴的那支,簪头镶着小小的蓝宝石。
“还有呢?”
“货栈里有打斗痕迹,地上有血迹,已凝固。”陈默顿了顿,“血迹不多,应该是轻伤。另外,在墙角发现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颗珍珠,从女子鞋面上脱落的那种。
“可有人看见?”
“货栈对面有个瞎眼老乞丐,他说昨夜听见马车声,有四五个男人下车,带着一个蒙着头的女子。”陈默道,“往哪个方向,他看不见,但听见有人说‘先去老地方’。”
老地方?哪里?
“城南有哪些‘老地方’?”朱雄英问。
蒋瓛立刻道:“城南多废弃宅院、仓库、作坊,能藏人的地方不下百处。但若说‘老地方’……最可能是三处:沈家老宅、明月楼后巷、还有……”
“还有什么?”
“韩王遇袭的那座破庙。”
韩王遇袭的破庙?那是白莲教用过的地方,影先生不会这么蠢,再用同一处。
“沈家老宅搜过了吗?”
“搜过了,空无一人。”蒋瓛道,“明月楼后巷也搜了,只有几个乞丐。”
那会是什么地方?
朱雄英忽然想起地图上的标注:“栖霞山影窟已暴露,他们不会去。其他标注的地方……玄武湖水寨、鸡鸣寺暗桩、秦淮河货仓……”
“秦淮河货仓!”陈默眼睛一亮,“那里四通八达,水路陆路皆可,最适合藏人转移!”
“去查!”朱雄英语气急促,“但要秘密,不可打草惊蛇。”
“是!”
陈默领命而去。蒋瓛仍跪着,不敢起身。
“蒋瓛,”朱雄英看着他,“锦衣卫里查出几个夜枭了?”
“六个。”蒋瓛低声道,“都是中下层,最高的是个千户。但他们都是单线联系,不知道上线是谁。”
“用刑了吗?”
“用了,嘴很硬。”蒋瓛抬头,“但有一个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影子无处不在,你以为抓到的是影,其实只是光的把戏。’”
光的把戏?什么意思?
朱雄英皱眉。这句话和湘王妃密室里那封信上的话类似:“影子无处不在,而你永远抓不到。”
影先生在嘲讽他们?还是在暗示什么?
“继续审。”朱雄英语气转冷,“另外,加强宫中戒备,特别是腊月初八的布防,要重新安排。”
“殿下是怀疑……”
“徐姑娘被掳,说明我们的计划已泄露。”朱雄英道,“对方知道我们要在腊月初八动手,所以提前反击。”
反击的方式,就是抓走徐妙锦,扰乱他的心神。
“殿下,”蒋瓛犹豫道,“臣有句话……”
“说。”
“徐姑娘被掳,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蒋瓛压低声音,“让我们把精力放在找人上,忽略腊月初八的布置?”
有可能。但朱雄英不能不管徐妙锦。那是徐达的女儿,也是他的……伙伴。
“两手准备。”他下令,“你继续查徐姑娘下落,陈默负责腊月初八的布防。记住,所有的安排,只能你知、我知、陈默知。”
“是!”
蒋瓛退下后,朱雄英回到殿内,看着桌上那三把钥匙。玉珠、玉佛、铜匙安静地躺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握紧铜匙,冰冷刺骨。
未时,雨势渐小,天色仍阴。
陈默回报:“秦淮河货仓查过了,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但没有人。不过,在仓底发现一个暗门,通往地下河道。”
“地下河道?”
“是。”陈默道,“南京城下有许多前朝修建的排水暗渠,四通八达。贼人可能通过暗渠转移了。”
地下暗渠……这倒没想到。影先生对南京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
“暗渠通往哪里?”
“很多方向。”陈默展开一张草图,“主要的几条,分别通往玄武湖、长江、紫金山,还有……皇宫。”
通往皇宫?朱雄英心中一凛:“具体哪里?”
“图纸不全,只标注了一条通往‘西苑太液池’。”陈默指着草图,“但臣怀疑,还有别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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