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亥时,秦淮河码头。
周世安率领的黑衣人如鬼魅般退去后,码头上只余下火光映照的水波和众人的沉重呼吸。
“陛下,”郭骁率先打破沉默,单膝跪地,“臣有罪。臣在白莲教潜伏多年,竟不知‘太阴’真身就在朝堂之上……”
朱雄英抬手示意他起身:“周世安能在钦天监潜伏数十年而不露破绽,其心机之深,手段之高,远非寻常。如今既已亮明身份,反倒好办了。”
徐妙锦紧紧攥着衣袖,声音微颤:“陛下,周世安要臣女性命,不过是逼您前往燕子矶。您万不可……”
“朕当然要去。”朱雄英打断她,目光转向夜空中渐圆的月亮,“但这并非只为你一人。白莲教之乱,必须彻底平定。朕若不去,正月廿一,燕子矶大阵启动,长江龙脉逆转,南京城危矣。”
蒋瓛眉头紧锁:“陛下,燕子矶乃绝险之地,三面临江,一面悬崖。若周世安在那里设下埋伏……”
“他必然设伏。”朱雄英平静道,“但朕也有布置。郭骁,你说大报恩寺只是幌子,燕子矶才是真正枢机。可有何证据?”
郭骁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在船板上:“陛下请看,这是臣从鸠摩罗什密室中盗出的《七星逆转图》。图中标注,七处阵眼分布在南京城内外,但真正的‘天枢之位’,正在燕子矶。”
朱雄英俯身细看。图中用朱砂标出七个红点,分别对应南京七处地点:大报恩寺、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庙、鼓楼、雨花台,以及燕子矶。其中燕子矶的点被特意圈出,旁边有一行小字:“龙首归位,地脉倒悬”。
“周世安要做的,并非仅仅是破坏南京风水。”郭骁继续解释,“他要借七星大阵之力,将长江龙脉从南京抽离,转而导入白莲教选定之地。届时,南京城将失去龙气庇佑,灾祸频生,民心大乱。而他选定的‘新龙兴之地’……”
“是何处?”徐妙锦问。
郭骁指向地图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标记:“臣尚未完全破译,但隐约可见‘鄱阳’二字。”
“鄱阳湖!”朱雄英瞳孔一缩。
鄱阳湖是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之地,更是白莲教发源地之一。若周世安将龙脉引至鄱阳湖,白莲教便可借此宣称“天命所归”,在江南掀起更大动乱。
“好一个‘太阴’。”朱雄英冷笑,“布局四十年,所图甚大。”
“陛下,现在当如何?”蒋瓛问道。
朱雄英沉思片刻:“分三步。第一,郭骁,你带人暗中监视燕子矶,摸清周世安的具体布置,但切不可打草惊蛇。”
“臣领命。”
“第二,蒋瓛,你持朕手谕,连夜出城,调集京营兵马。白莲教虽有五千人混入城中,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的精锐,应该已在燕子矶布防。”
“京营中有白莲教内应,臣该如何分辨?”
“找徐辉祖。”朱雄英道,“魏国公虽在午门坚守,但必有亲信留在营中。你持此物去见。”
他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那是朱元璋赐予的“潜龙佩”,徐辉祖认得。
“第三,”朱雄英看向徐妙锦,“徐姑娘,家眷们虽已救出,但白莲教不会善罢甘休。你带他们转移至安全之处,并……替朕传一封信给一个人。”
“谁?”
“姚广孝。”
徐妙锦一怔:“道衍和尚?他不是在北平……”
“他在南京。”朱雄英语气肯定,“周世安假死脱身,姚广孝必已察觉。以他的性子,此刻定然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徐妙锦点头:“臣女明白。但信要如何传递?”
朱雄英撕下一片衣袖,咬破食指,用血写下四个字:“燕子矶,亥时”。
“将这片布送到鸡鸣寺,交给守塔老僧。他会转交。”
鸡鸣寺是姚广孝当年在南京的落脚处,寺中老僧是他旧识。
布置完毕,众人分头行动。朱雄英在几名锦衣卫保护下,悄然返回城中一处安全屋——这是朱元璋当年秘密修建的避难所,位于城南闹市,看似普通宅院,实则地下有密室暗道,可直通城外。
密室内,朱雄英取出那块完整的龙符,借着烛光细细端详。玉符在火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但内侧刻着的细小铭文,他至今未能完全破解。
“皇爷爷,您留给孙儿的这道题,究竟是何深意……”
正思索间,密道传来轻微响动。蒋瓛已去调兵,郭骁前往燕子矶,此刻能来此处的……
朱雄英握紧佩剑:“谁?”
“陛下,是老奴。”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是刘福!
“福公公?”朱雄英惊讶,“你怎么……”
刘福是朱元璋生前的贴身太监,朱允炆即位后,他一直留在宫中伺候。此刻竟出现在此。
“老奴一直暗中保护陛下。”刘福跪地,“自孝陵那夜起,老奴便跟着陛下。只是不敢现身。”
“起来说话。”朱雄英扶起他,“宫中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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