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甄嬛斜倚在软榻上,手不自觉地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被年世兰紧紧握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方才苏培盛来传的口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皇上口谕,华妃娘娘保护龙嗣有功,温婉端方,朕心甚慰。今夜,便由华妃娘娘侍寝。”
甄嬛心中冷笑,这借口,找得如此拙劣,却又如此霸道。近来皇上看年世兰的眼神,近来愈发不加掩饰,那是一种混合着审视、估量,以及对她冷傲姿态再度燃起兴趣的、令人不适的灼热。
如今,无非是皇帝在果郡王新丧、朝野侧目之后,急于彰显皇权、安抚后宫,同时……满足他那令人作呕的征服欲罢了。
年世兰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但握得极紧。甄嬛能感受到那冰凉之下压抑着的、汹涌的怒火与……深深的厌恶。
她抬眸看向年世兰,只见对方面色雪白,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凤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姐姐……”
甄嬛的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她想说“别去”,想说“称病”,甚至想说“我陪你一起抗旨”,可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抗旨?以什么理由?皇帝召幸妃嫔,天经地义。年世兰刚复位不久,根基未稳,自己又身怀六甲,此刻撕破脸,无异以卵击石。
年世兰缓缓抬起眼,对上甄嬛担忧焦灼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就是这一丝依赖,像针一样刺中了年世兰的心脏。
“怕什么。”
年世兰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嘲:“又不是头一回了。”
她松开甄嬛的手,起身,理了理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宫宴。
“本宫是皇上的妃嫔,侍寝是本分。”
“可……”
甄嬛急急抓住她的衣袖,眼圈蓦地红了。
她不是不懂这其中的无奈,只是想到眼前这人要去承欢那个害死允礼、逼死浣碧、如今又将她视作玩物的男人身下,她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恨意与恶心交织着涌上来。
“没有可是。”
年世兰打断她,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甄嬛泛红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
“你如今的身子,最忌忧思动怒。好好歇着,我会想办法。等我回来。”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等你。”
甄嬛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逼出这三个字。
她看着年世兰转身,唤颂芝进来梳妆。
铜镜中,年世兰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唇上一点朱红,艳得惊心,也冷得刺骨。颂芝战战兢兢地为她梳起高髻,簪上华贵的步摇,她却始终闭着眼,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养心殿后殿,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年世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听着内侍退下的脚步声,和皇帝走近的步履。明黄的寝衣下摆停在她眼前。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年世兰依言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恭顺,却透着一种刻板的疏离。
“看着朕。”皇帝命令道。
年世兰缓缓抬眼,目光平直地落在皇帝胸前蟠龙纹的纽扣上,不肯再往上半分。
皇帝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玩味,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怎么,还在……怨朕?”
年世兰瞳孔一缩,随即恢复平静,声音没有波澜:“臣妾不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年家咎由自取,臣妾……唯有感恩皇上宽宥。”
“宽宥?”
皇帝摩挲着她的下巴,指尖带着薄茧,刮过细腻的皮肤,引得年世兰一阵恶心。
“朕复你位份,予你协理六宫之权,你便是这般……感恩的?”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却依旧绝艳的脸,最终落在那双清冷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死寂的凤眸上。
这双眼,曾经盛满对他的痴恋与骄纵,如今却空茫得让他心头火起。他要撕碎这平静,要看到里面重新燃起属于他的火焰,哪怕是恨,是惧,也好过这般视他如无物。
“臣妾愚钝,不知该如何报答圣恩。”年世兰垂下眼睫,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
“不知?”皇帝的手滑到她颈后,轻轻一按,将她带入怀中,气息喷在她耳畔,“朕教你。”
浓烈的龙涎香气混杂着中年男性的气息将她包裹,年世兰浑身僵硬,胃里翻江倒海。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甄嬛含泪的眼,是翊坤宫温暖的烛火,是那些无声陪伴的夜晚,是那双握着她、给她支撑的手……而不是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这个毁了她家族、杀了她孩子、如今又要将她最后一点尊严碾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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