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紫禁城的夜,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湿冷。翊坤宫内殿的窗棂,被风吹得轻微作响,殿内烛火通明,却映不散那股子盘旋不去的寒意。
甄嬛斜倚在软榻上,腹部高耸,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另一只手握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年世兰坐在她对面,执着一枚黑子,凝视着棋盘,半晌未落。棋局胶着,如同她们此刻的心境。
“徐燕宜的香,今日又送进养心殿了。” 年世兰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嗯,”甄嬛应了一声,视线落回书页,指尖却微微蜷缩,“卫临说,分量拿捏得极准,不会立刻见效,只会缓缓渗透,如同滴水穿石。”
“皇上近日……似乎精神越发‘健旺’了。” 年世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讥诮,“前儿个还召了两位新人侍寝,昨日又宿在徐常在处,议论香料到深夜。”
甄嬛抬起眼,看向年世兰。
烛光下,对方的脸庞依旧苍白,带着久病的憔悴,可那双凤眸深处,却燃着幽暗的、近乎冷酷的火焰。她知道,那不是病弱的火焰,而是淬了毒的恨意与决绝。
“急不得,”
甄嬛低声道,像是说给年世兰听,也像是告诫自己,“我们等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久,不能因一时急切而前功尽弃。必须万无一失。”
“我知道。”年世兰将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看他如今这般‘龙精虎猛’,倒让人想起秋后的蚂蚱。”
殿内一时沉默,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她们的计划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叩”两声,不紧不慢,敲在窗棂上。
甄嬛和年世兰同时一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宫女内监通传的节奏,更非风声。翊坤宫守卫森严,何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内殿窗户?
槿汐就在外间,闻声立刻警惕地靠近门边,低声问:“何人?”
窗外一片寂静。片刻,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女声,穿透窗纸,幽幽传入:
“叶澜依。求见莞妃娘娘、华妃娘娘。”
!!!
甄嬛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滑落在地。年世兰执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叶澜依?!她怎会深夜来此?又是如何避开重重守卫,直抵内寝窗下?
惊骇只在一瞬,甄嬛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叶澜依此人,桀骜孤僻,与宫中诸人从无往来,此刻冒险夜访,必有极其要紧之事。联想到她与果郡王那未及言明便已天人永隔的纠葛,以及皇帝对她若有似无的猜忌……
“槿汐,”甄嬛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悄悄带她进来,莫惊动旁人。”
“娘娘!” 槿汐不赞同地低呼,深夜私会宫妃,尤其是叶澜依这样身份敏感之人,风险太大。
“快去。” 年世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她既敢来,必有倚仗。此刻避而不见,反生事端。”
槿汐见状,只得咬牙,悄无声息地打开侧边一扇小门。不过片刻,一个身着深灰色太监服饰、身形瘦削的人影闪了进来,动作轻捷如猫。
她反手关上门,摘下头上过大的太监帽,露出一张苍白清瘦、却眉眼锋利的脸,正是叶澜依。
她似乎刚从外面进来,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草料与夜风的清冷气息。
她站定,目光如寒星,直直射向榻上的甄嬛,又扫过年世兰,没有丝毫怯懦或礼节,只有一种孤狼般的审视与决绝。
“叶答应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甄嬛稳住心神,率先开口,目光同样锐利地回视她。
叶澜依却不答,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甄嬛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又移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娘娘好手段。借香窃寿,釜底抽薪,果然比下毒高明。”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甄嬛和年世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借香窃寿!釜底抽薪!她竟然知道了!她如何得知?!是卫临?徐燕宜?还是……
“你胡说什么!” 年世兰倏地站起,凤眸含威,尽管面色苍白,气势却陡然凌厉起来,“叶答应,深夜擅闯妃嫔寝宫,口出妄言,该当何罪!”
叶澜依却毫无惧色,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华妃娘娘不必吓我。我既然敢来,便没打算活着出去。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钩,紧紧锁住甄嬛:“在我死前,想问问莞妃娘娘,这‘屠龙’的局,还需不需要一把更快、更利的刀?”
“屠龙”二字,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刺入甄嬛和年世兰的耳膜!这是她们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彼此都极少宣之于口的秘密!叶澜依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如此直接,如此……疯狂!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烛火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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