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她看着叶澜依那双燃烧着仇恨与孤注一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不是讹诈,这是一个走投无路、仇恨滔天的人,在嗅到同类气息后,毫不犹豫地押上一切、寻求同盟的决绝!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或许不具体,但核心已然清晰。
电光火石间,甄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灭口?风险太大,叶澜依敢来必有后手。否认?毫无意义,对方显然已窥破关键。合作?与虎谋皮,但……叶澜依对皇帝的恨,毋庸置疑,她的身份和孤拐的性子,或许正是计划中最出其不意的一环。
年世兰也瞬间想通了关窍,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棋子,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叶澜依:“叶答应,好大的胆子。只是,空口白牙,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信你?又凭什么认为,你配做这把‘刀’?”
叶澜依下巴微扬,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孤绝:“就凭我能躲过所有守卫,站在这里。就凭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就凭……”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狠戾:“就凭允礼死了,浣碧也死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甄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冷。她轻轻推开年世兰意欲阻拦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到叶澜依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你想要什么?”甄嬛问,声音平静无波。
“我要他死。”
叶澜依回答得毫不犹豫,字字淬毒:“我要他死在最痛苦、最绝望、众叛亲离的时候。我要他尝尝,失去一切、被至亲至信背叛的滋味!” 她眼中的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后呢?”甄嬛继续问,“他死了,你待如何?”
叶澜依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扩大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然后?与我何干?大仇得报,我便去该去的地方。”
甄嬛盯着她的眼睛,良久,缓缓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但你需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需绝对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可以。”叶澜依答应得干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我要‘追云’自由,离开皇宫。” 那是果郡王曾赞赏过的马,或许也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后的、与那人有关的一点念想。
甄嬛颔首:“可以。”
“不过,你是如何得知?” 年世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叶澜依简略说了那夜在废弃药库外的所见所闻。
“我本不信这宫里任何人,”她最后道,目光扫过甄嬛和年世兰,“但你们做的事,我‘看’到了。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
“你要我们如何信你?” 年世兰步步紧逼。
叶澜依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折叠整齐的油纸包,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是我从卫太医给徐常在的药材里,偷偷取出来的一点。或许,你们用得着。” 这是她的诚意,也是她的把柄。
甄嬛看了一眼那油纸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叶澜依这是将自己也彻底放在了砧板上。
“卫临知道吗?” 甄嬛问。
“他不知道我取了样。”叶澜依摇头,“我行事,无需旁人知晓。”
干脆,利落,且足够谨慎。甄嬛心中评价。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年世兰问。
“回去,等。”
叶澜依道:“御马监虽偏,消息却不闭塞。若有需要我之处,娘娘自有办法传信。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桀骜的亮光:“擅驭兽,亦擅……制造些无伤大雅的‘意外’。
甄嬛与年世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或许,计划的某些环节,可以更加“自然”,更加“意外”了。
“夜深了,叶答应请回吧。路上小心。” 甄嬛最终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叶澜依也不多言,重新戴好帽子,对二人微一颔首,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闪出了侧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摇曳,在窗纱上投下三人方才短暂对峙的影子,又迅速消散。那清冷孤峭的、带着草料与夜露气息的存在,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良久,年世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复杂的冷嘲:“真是……个疯子。”
她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棋子,凤眸微眯,审视着叶澜依消失的侧门方向,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黑暗,剖开那孤绝身影下隐藏的所有心思。
“为情所困,为恨所驱,行事乖张,不计后果……这样的人,用得好是把利刃,用不好,便是反噬自身的烈火。”
甄嬛缓缓坐回榻边,心口因方才的紧张与惊骇仍在微微急促地跳动。
她看着年世兰眼中毫不掩饰的审慎与评估,明白她的顾虑。叶澜依的恨意太纯粹,也太危险,如同未经驯服的野马,冲劲十足,却可能踏错方向,将御者一同拖入深渊。
“姐姐说得是,”
甄嬛的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冷静:“她的确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但正因如此,她才敢做旁人不敢做之事,才能成为我们计划中最出人意料、也最…难以防备的一环。”
她顿了顿,目光与年世兰相接:“她恨皇上,此恨不亚于你我。敌人的敌人,纵是疯魔,亦可暂为盟友。关键在于,缰绳需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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