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多久才能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她怕啊,怕这无尽的等待,怕这逐渐模糊的自我,更怕自己最终会成为甄嬛又一个沉重的、无法摆脱的负累。
她每天都在怕,可怕什么都做不了。
甄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年世兰,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和躁动。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姐姐,你听好了。”
“我等的,从来不是你‘能走出去’。”
“我等的,是一个能让‘华贵太妃年世兰’,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重新站到人前的‘时机’。”
甄嬛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已久的委屈和锐利:“我也不轻松。但欲成之事,必经忍耐。”
随即又婉婉一笑,恢复了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的好姐姐,怎的如此聪慧的人儿还要妹妹来哄着了?莫不是如今反过来,是嬛儿痴长了五岁,该喊世兰妹妹啦?”
年世兰怔住了。
甄嬛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猛地凿开了她心头那团混沌的迷雾。
是了,甄嬛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而自己,竟被这病体和这囚笼磨得险些失了方寸,只顾着眼前的憋闷,却忘了去看向更远处。
丢人。
年世兰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高墙框死的、灰蒙蒙的天空,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声音却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挑剔的口吻:
“……知道了。啰嗦。”
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地又飘出一句:“那羊脂白玉的簪子……记得要简素些,但也不能太素,起码……得是祥云纹的。”
甄嬛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看着年世兰重新归于沉静、甚至隐隐透出点熟悉的、不服输劲头的侧脸,那披散的黑发衬得她肌肤如雪,有种脆弱又倔强的美。
她知道,那个骄傲的、眼里有火的年世兰,并没有被这囚笼和伤病打败。
她只是暂时被困住了,有些烦躁,有些迷茫。但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好~祥云纹的。”
甄嬛轻轻应道,拿起那把被嫌弃的素银簪子,指尖灵巧地穿梭,开始为年世兰梳理披散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先将就一下,可好?”
年世兰微微地“嗯”了一声,微微偏了偏头,将自己更顺从地交到甄嬛手中,闭上了眼睛。
发丝被轻柔梳理、挽起的触感,身后之人温热的呼吸,还有那萦绕不去的、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药味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暗低沉。佛堂小院,依旧被高墙围困。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依旧在提醒着她们所处的境地。
但在这方被严密监控的、寂静的囚笼里,一只暂时收拢了羽翼、舔舐伤口的猛兽,在经历短暂的自我怀疑和焦躁后,被另一只更善于谋划、也更坚韧的同伴,用冷静的言语和无声的支持,重新安抚,也重新点燃了眼底的光。
困兽犹斗。
而她们在等的,是一个能撕开这囚笼、让猛兽重归山林的契机。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还需要,一场足够大、足够猛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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