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慎刑司阴冷潮湿的黎明。
自昨夜被擒,那放火的黑影便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尝遍了诸般滋味,成了个血葫芦。
皮开肉绽,指骨寸断,烙铁灼肤的焦臭混着血腥气弥漫不散。可他紧咬着牙关,哪怕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翻来覆去,也只从牙缝里挤出不成调的呻吟,关于主使,关于来路,竟是一个字也不肯吐。
“呸!看你长得斯斯文文,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掌刑的太监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朝地上啐了一口,眼中却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哪来这般狠劲?
消息递到养心殿时,乾隆刚砸了今早第二个茶盏。
上好的甜白釉砸在金砖地上,碎片与残茶四溅,吓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齐刷刷跪倒,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
他负手立于御案之后,明黄的常服下摆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脸色铁青,眼底是风暴凝聚的愤怒。
自他登基以来,满朝文武看似对他尊尊敬敬,其实背地里都只当他是个“孩子”。更有文官私下写诗文,暗讽他“眉宇间毫无诗文丹青之意”!连兵权他都还没有全部掌握!这些种种,他都忍了,可如今!!
小年夜,后宫起火,一处是他和太后“请来祈福”的“静安师太”住的佛堂,一处竟是太后太妃居住的翊坤宫!虽未酿成大祸,只翊坤宫东暖阁烧毁小半,但这无异于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刚刚放话要“恩准”那位“静安师太”移居翊坤宫的时候,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是对紫禁城守备的无情嘲弄。
“查!给朕彻查!”
乾隆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跪伏在地的侍卫统领和内务府总管。
“佛堂为何无故起火?翊坤宫的火又是何人所为?两处先后起火,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纵火?昨夜值守的人是都死了吗?竟让贼人,如入无人之境!”
“奴才该死!奴才失职!”
侍卫统领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上瞬间见了红。
“皇上息怒。”
苏培盛觑着乾隆脸色,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声道:“翊坤宫那边,火起得急,但扑救也快,万幸未曾波及其他殿宇。静安师太也只是受了些惊吓,太后娘娘已亲自过去照料了。至于佛堂……火势颇大,几乎焚毁殆尽,值守的两名粗使太监……未能逃出。”
乾隆眼神一厉。
“静安师太”无事,那是因为被太后提前请回去翊坤宫了。若是按他的意思,等他的圣旨下达后再搬离,那佛堂里烧死的,就不是那两个太监了……而翊坤宫,偏偏烧的又是东暖阁……
巧合?世上哪有这般多的巧合!
“慎刑司那个,还没开口?”
“回皇上,用遍了法子,是个硬茬,只说自己是为财,无人指使。”苏培盛低头回话。
“为财?”乾隆冷笑,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森然:“为财不偷不抢,专挑这两处放火?当朕是三岁孩童么!”
到底是谁?是夏刈吗?狗急跳墙,临死反扑,意图烧死“年氏”泄愤,甚至想将太后一并除去?可是他一人,哪里来的消息传递……若是别人,那他的前朝,最大的敌人是谁……
无论哪种,都让他如鲠在喉不可忍受。
“加派人手,撬开他的嘴!”
乾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不论用什么法子!朕要知道,是谁在朕的后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悖逆之事!”
“嗻!”苏培盛凛然应声。
“不,”
乾隆顿了顿,目光投向翊坤宫的方向,深邃难明:“苏培盛,慎刑司那边让李玉去办。你不要分心,加派人手,‘保护’好翊坤宫。太后,……还有静安师太,若再受半点惊扰,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
殿内众人退下,只余一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乾隆缓缓走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冷的玉镇纸。
火光,惨叫,还有佛堂废墟下那两具焦尸……种种画面在他脑中翻腾。
夏刈……若真是你,朕必将你挫骨扬灰。
若不是你……那这潭水底下,还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
翊坤宫西暖阁内,炭火烧得旺旺的,驱散着冬日寒意。
年世兰半靠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比前日更苍白几分,唇上没什么血色。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软缎寝衣,外罩银狐裘披风,墨发松松挽着,只用那根祥云簪子固定。左手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细布,隐隐透出一点药膏的清苦气味。
“姐姐,当真要点着这炭火吗?你……”甄嬛坐在旁边,眉头自昨夜起就未舒展过。
“若是这点小事都要避着,不被吓死也被冻死了。”
“昨夜真是太险了。”甄嬛手里端着一碗刚晾到温热的燕窝粥,一勺一勺,仔细地喂到年世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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