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圣所的核心,比外界更加寂静。
这是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没有风声,没有能量脉动,甚至连蓝忘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此地都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到若有若无。靛蓝月华如同凝固的海水,将整个空间浸润得幽邃、澄澈,却又带着万古不化的孤寒。
那女子虚影便立于这片靛蓝月华的正中央,身后便是缓缓自转的“冥月之泪”本体——比外界虚影所见更加凝实,靛蓝深得近乎墨色,表面流转的银蓝辉光却柔和如絮,仿佛是从亘古长夜中凝结出的一滴泪。
她身着玄黑斗篷,斗篷的样式古老得无法辨识年代,边缘已化作流萤般的光点,随着她极轻微的动作缓缓飘散、又在远处重新凝聚。面容被一层朦胧的、水波般的雾气遮掩,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清澈,沉静,如同冥海上空那轮永恒弦月倒映在万载寒潭之中。眼底沉淀着无尽的岁月、无尽的孤独,以及——当她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时——一丝极其淡、极其克制、却无法完全隐藏的……悲悯与期许。
她没有立刻开口。
蓝忘机亦没有动。他扶着魏无羡,抱着小江宓,立于靛蓝月华的边缘,与那女子虚影相距不过三丈。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眼中的每一丝波动,也足以让那月华般的“注视”将他连同身旁两人一同笼罩。
良久。
女子虚影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极其轻微、仿佛从极远处飘来的音节。那音节古老、空灵,蓝忘机曾在净星室的银发女子处听过类似韵律,却更加沉郁、更加……孤独。
但这一次,圣印的共鸣将这音节化作了可以理解的话语。
……终于。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承载了万古的等待。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魏无羡身上,没有移开。那层朦胧的雾气之下,她的面容似乎微微颤动了一瞬,如同冰封的湖面被一粒微尘惊起极淡的涟漪。
“幽冥嫡血……竟还有传承至今……”她低声说道,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当年以身为祭,封印圣物,阻断渊息溯源之路……本以为既沉沦,此脉亦将随之断绝……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
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里,泛起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雾霭。那雾霭一闪而逝,被她迅速压制,重新归于平静。但蓝忘机已捕捉到了。
那是泪水。
跨越万古,一滴不曾落下的、被强行凝结的泪水。
女子虚影终于将目光从魏无羡身上移开,落在蓝忘机脸上。她审视着他眉心的圣印虚影、周身残余的星辉,以及怀中那沉睡孩童心口微弱的金红光芒。
“观星者的传承者,”她缓缓道,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郑重,“携初火之种,护嫡血后人,踏破渊息、污秽、空间乱流与万古封印……你们能走到这里,已是奇迹。”
她顿了顿,眼底那丝期许更加清晰。
“那么,持印者,告诉吾——你们付出如此代价,穿越如此险阻,来到这被时间遗忘的弦月尽头,所求为何?”
蓝忘机迎着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没有回避。
“求圣物,救同伴。他平静道,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他身负幽冥嫡血,被劫浊深度侵蚀,又为渊息所激,体内另有古老意志复苏。若无法压制或化解,将彻底失控,沦为渊息傀儡。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苍白如纸的魏无羡,声音低沉了一丝:
“我不能让那发生。”
女子虚影静静地听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不能……”她轻声重复,语调无悲无喜,“不能让他彻底归于渊息,不能让他被古老意志吞噬,不能让他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不能。”
她垂下眼帘,那层朦胧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万古之前,亦有一个人,对吾说过同样的话。
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悬浮身侧的“冥月之泪”本体,靛蓝月华在她指尖流转,如泣如诉。
“他说,不能让塔罗斯覆灭,不能让万千生灵化为渊息傀儡,不能让吾……独自承担幽冥一脉最后的宿命。”
“然后,他以自身全部血脉、修为与神魂为祭,将吾与圣物封印于此,独身迎向倾泻而下的渊息洪流。”
“他成功了。渊息溯源之路被阻断,塔罗斯虽毁,万千生灵魂魄得以解脱或封印。圣物与吾,得以保全。
“而他……”女子虚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让闻者心头发堵,“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连一缕残念,都未留下。”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昏迷的魏无羡。
“吾本以为,幽冥嫡血至此而绝。吾与圣物,将在这弦月尽头,伴着对他的记忆,直至力量耗尽、魂印崩解,归于虚无。
直到你们出现。
直到吾感应到他身上流淌的血脉——那与他一脉相承、跨越万古的……嫡血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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