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云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瞳孔收缩：“可就在我们大部分人冲进山谷，靠近到距离它不足百丈范围时，异变突生！那些原本散布在地上、石缝中、甚至挂在树上的卵状物，突然全部剧烈搏动起来，然后——裂开了！”
“里面涌出来的是什么？”郑俊书追问，手心冒汗。他想起了村里那些被黑色丝线寄生后，从胸腔破体而出的怪物。
“人……也不全是人。”李慕云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地狱般的场景，“有些是人形，但皮肤灰白如尸体，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嘴里滴着黑涎；有些是野兽形态，狼、虎、熊都有，但浑身长满骨刺和流着脓血的肉包，体型大了两三倍；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团会蠕动的肉块，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不断开合、利齿森森的嘴巴……它们的气息，和那怪物同源！”
郑俊书胃里一阵翻腾。村里那些怪物至少还有个人形，而这些……完全是扭曲的造物。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是我们的数倍，而且根本不怕死，用身体硬抗我们的飞剑术法。”李慕云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更可怕的是，那怪物之前的虚弱全是伪装！我们的攻击确实伤了它，但远未到致命程度！它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然后它那三颗头颅同时扬起，中间那颗龙头张开巨口，喷出遮天蔽日的黑色毒雾；左边那颗扭曲人面发出尖锐的精神尖啸，我们中修为稍弱的当场七窍流血，抱头惨叫；右边那颗空白肉团则剧烈蠕动，伸出了上百根水桶粗细、布满吸盘和倒钩骨刺的触须，每一根都快如闪电！”
“我们的阵法被触须强行冲垮，主持阵眼的师兄被触须卷住，瞬间吸成了人干；飞舟被毒雾腐蚀、被触须抽击，一艘当场解体，两艘重伤坠落；那些驯化的异兽，有的被精神尖啸震疯，反过来攻击我们，有的被触须刺穿……”李慕云声音哽咽，“那些被怪物或它的子嗣伤到的人，不久后就开始变异。王师兄被一根触须刺穿肩膀，仅仅半刻钟后，他的皮肤下就开始有东西蠕动，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反过来疯狂攻击身边的同门……我亲眼看见，他一口咬断了刘师弟的喉咙……”
郑俊书沉默。这种景象，他在村里已经见过一次，只是规模小得多。但听李慕云描述，那怪物如今制造怪物的能力和速度，远超半年前。
“我们拼死突围，但那怪物和它的子嗣紧追不舍。”李慕云喘着粗气，额上再次冒汗，“它们似乎能感知灵力波动，无论我们逃到哪里，用了多少隐匿符箓，它们都能找到。最后领队的赵师兄燃烧神魂，强行施展禁术‘血遁千里’，才暂时阻了那怪物一阻，我们得以分散逃亡。能逃出来多少，就看各自的造化和速度了。”他看了眼自己废掉的腿，“我这腿，就是被一只人形怪物追上，生生砸断的。若非身上还有师尊赐下的‘小挪移符’，捏碎后随机传送出百里，此刻早已……”
山谷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李道友今后有何打算？”郑俊书打破沉默。
李慕云看着自己虽然接续但仍旧无力站起的左腿，苦笑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这腿……即便有白玉续骨丹，没有半年静养和大量灵药，也难恢复如初。之后回宗门复命。这次惨败，折损如此多精锐，其中还有几位内门天才和一位长老亲传……云霄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恐怕就是门中真正的长老，甚至是闭关的太上长老亲自出马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届时，恐怕就不只是对付那怪物那么简单了……”
郑俊书心中警铃大作。宗门长老级，至少是“法相境”甚至更高的存在！这等人物一旦出手，翻江倒海、移山填岳只是等闲，战斗波及范围岂止百里？
“既如此，我就不耽误道友疗伤了。”郑俊书起身，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些肉干、面饼和一皮囊清水，放在李慕云身边，“这些留给道友，聊表心意。道友保重。”
李慕云感激地点点头：“郑道友大恩，李某铭记。你也尽快向东去吧，越远越好。我逃出来前，隐约听到赵师兄传音，说几大宗门和上国已经在调集真正的高手，下一次围剿，恐怕会动用一些……禁忌手段。届时黑死山脉周边千里，都可能化为绝地死域。”他加重了语气，“这不是危言耸听。”
郑俊书郑重抱拳：“多谢李道友提醒，保重。”他翻身上马，黑云扬蹄。
“郑道友！”李慕云忽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呈羽毛形状的青色玉符，抛了过来，“这是云霄宗的‘信风符’，输入内息可激发，能助你半日内速度提升三成，且不留痕迹。算是一点谢礼。望你……平安。”郑俊书接过，触手温润，隐隐有风灵之力流转。这可不是寻常货色。“多谢！”他再次抱拳，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向东疾驰。
李慕云看着郑俊书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挣扎着开始布置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他的眼神深处，除了伤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宗门这次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接下来的两天，郑俊书昼夜兼程，沿着山林小径向东偏南方向疾行。他偶尔能遇到更多溃败的修士。有的在隐蔽处疗伤，布下简单的阵法；有的则不顾伤势，拼命赶路，只想离黑死山脉越远越好。但无一例外，个个神色惶惶，如惊弓之鸟，彼此间也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全无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从他们零散、急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中，郑俊书结合自己的观察，拼凑出了更完整、更恐怖的战场景象：
那怪物（现在他知道它被称作“黑死魔君”）不止能污染转化异兽和人类，其本体还能释放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死蚀黑雾”，不仅能腐蚀肉身、法器，更能侵蚀修炼者的灵力、罡气，甚至神识！沾染稍多，便会灵力滞涩，修为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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