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蛰伏暗处、运筹帷幄的敏锐直觉，让他心底那一瞬掠过刺骨的寒凉。

酒无虞，气无异常——可这杯酒，不能饮。

他心中已然洞悉了所有端倪：药在酒中，算计在笑里，囚笼在温柔之中。只要他饮下，半生纵横的修为便会一朝封死，从此沦为任人拿捏的棋子。

可她不知道。

他早已知晓，却还是接过了杯。

念头落定的那一刻，李鸿图心底翻涌过无尽的凉意与自嘲。

他手握权柄，俯瞰真武万里风云，算尽天下人心，唯独面对眼前这女子，他步步退让，次次心软。

沉默在暖融融的烛火中蔓延开来。气氛温柔如旧，暗处却已刀锋抵喉。

水仙儿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悄然加速，眼底的温婉笑意几乎维持不住。

她迅速压下那一瞬的慌乱，依旧抬眸望他，眼底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期待而温柔。

望着她这副故作情深、满心算计的模样，李鸿图心底所有的警惕与冰冷，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罢了。

数十年的执念，数十年的纵容，早已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哪怕这杯酒是毒，是牢，是囚他一世的网——他也舍不得让她失望半分。

下一瞬，他仰头。

酒液滑入喉间，清冽绵长，转瞬便化作一股细微的麻痹感，顺着经脉悄然蔓延。

道基沉寂，灵力封藏，一身深不可测的通天修为，在短短数息之内，被彻底锁死。

他如今，已是一介凡人。

可那张惯常玩世不恭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不甘。

空荡寒凉的心底，只剩下疲惫，以及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怅然——像走了很远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却发现尽头什么也没有。

他随手将空酒杯搁回玉案，杯底触碰玉面的那一声轻响，短促而清脆，像敲碎了他最后一丝执念。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依旧温柔，缓缓抬起右手，指腹温热细腻，带着数不尽的缱绻与落寞，轻轻抚过她精致绝美的脸颊，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漾起点点碎光。

他眼底那些纨绔与散漫彻底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压都压不住的酸楚。

他就这样静静凝望着她——这个他朝夕相伴数十年的女子，声音低沉沙哑，温柔得近乎卑微，字字皆浸透了时光沉淀下的苦涩：

仙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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