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下“僭越”的大帽子,意图已十分明显,就是要打压苏澜这股“不安分”的势头,维护所谓的“法度”与“稳定”,或许,也掺杂着对截教弟子“出风头”的不满。
苏澜心念电转。此时硬顶绝非上策。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郑主事教训的是。弟子年轻识浅,虑事不周,只知埋头做事,未曾深思法度威严。既主事认为弟子方法欠妥,弟子自当谨遵主事教诲,日后一切严格依照《养护要略》规程行事,不敢再妄作主张。”
他以退为进,先认个“虑事不周”的错,但绝口不提自己方法有误,更将“增产节支”的结果坐实。同时表态今后会“严格依规”,看郑伦还能如何发作?难道要逼着他这个刚做出成绩的灵植吏,以后故意把药圃种差?
郑伦被苏澜这番以退为进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意是想敲打苏澜,让其“收敛”,甚至最好主动将“功劳”分润或“方法”上交,没想到苏澜如此滑不溜手,认错飞快,却把皮球踢了回来。
“哼!你明白就好!”郑伦拂袖,阴恻恻道,“做好分内事,莫要总想些歪门邪道。天庭法度森严,非是你能妄测。此次念你初犯,且成果尚可,暂不追究。但你这药圃,本月考评,需由本官亲自复核!若有不实,严惩不贷!我们走!”
说罢,狠狠瞪了苏澜一眼,转身带着黄执事离去。
黄执事回头,对苏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忍耐,便匆匆跟上。
苏澜站在原地,看着郑伦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只是小小地做出点成绩,便引来了这等嫉贤妒能、固步自封之辈的打压。这郑伦,恐怕只是个开始。
“亲自复核?是想挑刺,还是想摘桃子?”苏澜冷笑。他对自己药圃的状况有绝对信心,记录也详实无误,不怕复核。但郑伦此举,无疑是一种警告和压制。
“看来,光闷头种田不行了。得让这‘优化’之法,以更‘正当’、更‘无法反驳’的方式,引起更高层的注意才行。”苏澜思忖着,目光投向了司农殿主殿方向。
或许,是时候将这段时间的观察、记录、以及关于优化流程的一些系统思考,整理成一份更正式的、看似“建言献策”实则展现能力的“条陈”了。当然,不能直接递给郑伦之流。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渠道,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转身,继续照料药圃。只是,心境已与方才不同。平静之下,多了一份应对风雨的准备。
天庭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前有闻仲这等刚正前辈面临压力,后有郑伦这般守旧小吏暗中掣肘。而他苏澜,既已踏入此局,便唯有披荆斩棘,以实绩开道,以智慧周旋。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而这路上的魑魅魍魉,不过是磨砺道心的试金石罢了。
(第十四章 上 完)
第十四章 闻仲青眼识俊才(下)
郑伦的“亲自复核”,如同悬在丙字七十三号药圃上方的一柄利剑,让原本平静的灵植养护工作,平添了几分紧张与压抑。苏澜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每日按时点卯、下值,严格按照《养护要略》执行每一道工序,甚至比以往更加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错处。但暗地里,他心中的那根弦,已绷紧到极致。
他深知,郑伦此举,绝非简单的“例行检查”,而是带着挑剔与打压的目的而来。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的借口。他必须以无可挑剔的实绩,来应对这场不怀好意的“考核”。
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澜对药圃的照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草木感应术”与《乙木养灵诀》运转到极致,心神几乎与这十亩药圃融为一体。每一株灵药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土壤中每一丝灵气的流转,甚至空气中湿度的微弱起伏,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不再进行任何可能被视为“改动规程”的优化,而是将之前的优化思路,以更隐蔽、更符合“规程”的方式,融入每一个标准动作之中。
比如,施展“行云布雨诀”时,他严格遵循法诀规定的范围、时长、雨量,但在灵气输出时,会以自身精纯的乙木灵气为引,极其隐晦地调和雨水中过于“标准”的灵气属性,使其更贴近下方灵植的瞬时需求。添加“五色灵肥”时,他严格按照配比和剂量,但在抛洒的均匀度和与土壤混合的深度上,做到了极致,确保每一粒肥料都物尽其用。对于那几株辅助性的固灵草和松土蕨,他不再额外照料,只任其自然生长,但其根系对土壤的改良效果,已然显现。
同时,他将每日的“灵植日志”记录得事无巨细,甚至将天气变化、偶然路过的仙禽气息等可能影响灵植的因素,都简要注明。每一垄灵药从发芽到成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清晰的文字和留影(一种低阶法术)记录。他要打造一份经得起任何推敲的、完美无瑕的工作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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