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半步,想再瞧瞧朝歌的脸色。
“非去不可。”朝歌声音不高,却坚定。
“怀逸的病,一天都拖不得,我得找个人。他要是肯出手,怀逸还有救。”
安王妃一听,终究没再开口劝说。
“行,你去吧。路上要啥帮衬,只管招呼一声。”
“不用帮忙。”朝歌摇头,“您就在府里,守着他,照顾好他。”
“好!我一定看好他,你尽管放心。”
安王妃说完,转身往内院走去。
朝歌点点头,拉上云梨,转身快步出了王府大门。
马车上,云梨终于憋不住,小声问:“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西城,柳和巷。”
云梨神色微变。
那地方谁不知道?
赌坊挨着黑市,混混蹲在墙根,鱼龙混杂。
她没再多语,扬鞭一抽,马车就往西边去了。
柳和巷又窄又潮,两边屋子挤得喘不过气,砖缝里长着黑毛霉,全是隔夜酒的气味。
马车在巷子入口停住。
朝歌从袖里摸出一块素白面纱,迅速系好,利落地跳下车。
俩人踩着坑洼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扇歪斜的旧木门前。
门里没匾额,就挂着一块蓝布帘子。
朝歌掀帘进去,里面那人就坐在柜台后头。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是个又瞎又哑的老郎中。
柜台上,摆着三块小木牌。
分别写着旺胎水、断根汤、瞒天羹。
朝歌回头对云梨说:“你在外头守着,谁都别放进来。”
云梨应了声,麻利退到门口。
朝歌这才转回来,盯着那郎中,一字一句:“大夫,我想请您走一趟,救人命。”
郎中没出声,只从柜台下抽出根乌木棍,依次敲了敲那三块牌子。
意思明摆着:我这儿,就卖这三样。
朝歌没急,往前半步,声音更稳了。
“当年太医院招考,您拿的是头名。原本能进御药房当值,结果一脚踩进宫里的烂泥坑”
“舌头被人割了,关进牢房。您老娘听见消息昏过去,熬了七天,咽了气。”
郎中肩头几不可见地一颤,可脸上还是石头似的。
朝歌接着往下说:“对付您的人,是慧妃。”
郎中抬起头,一双空茫茫的眼珠对准朝歌。
朝歌不躲不闪,迎着他目光继续说道:“您眼睛没瞎。”
“我也知道您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跟我走一趟,去救个人。我拿命担保,连同肚子里这娃一起发誓,将来一定替你血债血偿!”
郎中没出声,低着头坐了好一阵。
然后慢慢伸出手,把蒙在眼珠上的灰白软膜揭了下来。
底下露出一双眼睛,亮、稳、透着凶狠。
他弯腰从药柜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
【行,我信你。人在哪里?】
朝歌心头一松,脱口就答:“安王府。”
郎中握笔的手顿住,目光停在纸面上。
朝歌立马接上。
“您放心,我绝不露您的底细。现在安王府乱成一锅粥,谁还会查你底细?”
郎中没马上点头,目光沉沉地扫过来,视线像刀一样刮过朝歌的脸。
朝歌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云梨,进来!”
帘子一掀,云梨迈步进来,眼神里还带着点懵。
郎中一瞧见她脸,整个人猛地一颤,肩膀骤然绷紧。
他死死盯着云梨,攥紧笔杆。
朝歌轻声说:“这位是苏知寒,镇南大将军苏惊鸿的闺女。”
苏知寒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下意识问:“你……认识我爹?”
郎中眼眶忽地一热,提笔写下。
【苏惊鸿将军?岭南那位苏将军?】
苏知寒斩钉截铁:“就是他!”
郎中手有点发飘,笔尖重重一顿,接着往下写
【我打小在岭南山沟里长大。苏将军剿匪修路、建私塾教娃娃读书写字,我才混上个先生教的认字机会。没他,我连村口都出不去,更别提考进太医院当医官。】
朝歌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道。
“苏家满门被柳相陷害,抄家灭族。而柳相,是慧妃养的狗。现在,你还信不过我吗?”
郎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肩膀一挺,重重一点头,起笔只落下一个字。
【信!】
“那别磨蹭,立刻动身。”
他转身打开药柜最底下一层,拎出个泛黄的老药箱,麻利地挎上肩。
朝歌领着他上了马车。
云梨一甩鞭子,车轮滚滚,直奔安王府。
临下车前,朝歌从袖里掏出一只小布罩,递过去:“戴上它,防病气,也遮脸。”
郎中接过来,凑近鼻子闻了闻。
有股说不出的药味,眉头一跳,抬头看朝歌。
朝歌面不改色:“方子是老祖宗留下的,我可没动手配。您不用稀罕。”
郎中颔首,仔仔细细把布罩绑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人冲进安王府,径直往苏怀逸养病的院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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