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栓紧跟在侧,右手按在燧发枪的枪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
两百名近卫队员列成三排横队,燧发枪抵肩,枪口微微低垂,紧跟在朱友俭身后。
脚步整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忽然,朱友俭停下脚步。
前方,就是一片两军之间空出来的安全地。
空地中央,站着数人。
最前面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腰间扎着一条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手里拄着一柄雁翎腰刀,刀鞘上布满了磕碰留下的凹痕。
午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那人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李自成身后站着李过、高一功等人,再往后一百二十,是黑压压的大顺军将士。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了很长时间。
终于,李自成开口了。
“你竟然真敢来。”
朱友俭微微一笑:“有何不敢?”
“况且这距离,不在你火铳的射程之内。相反,你却在朕的燧发枪射程之内。”
李小栓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身后两百支燧发枪,枪口微微上扬。
李自成身后的将士们握紧了刀柄。
空气骤然绷紧。
片刻后,李自成再次开口:“你比我想象中要老。”
朱友俭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地说道:“外有建奴,内有你与张献忠,大明还有杀不完的贪官污吏,岂能不老?”
朱友俭话音落下后,李自成沉默了很久。
午时的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将二人笼罩在其中。
李自成忽然苦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像皇帝。”
“皇帝?”
朱友俭不觉一笑:“你这身打扮,也不像个皇帝。”
“哈哈...”
李自成大笑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大明天子有趣。
片刻后,李自成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不说了。其实我请你来,就是想近距离见见大明天子而已。”
“朕也一样。”
朱友俭回答:“想看看闯王。”
二人相视一笑,李自成率先转身。
朱友俭见李自成要走,赶忙开口:“朕让刘芳亮传的话,现在依旧有效。”
“你真不考虑一下?”
李自成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朱友俭,挥了挥手:“不了。”
“以前没有站在你的位置,现在我算明白了,就算是天下之主,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顿了顿,轻声继续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善待他们。”
闻言,朱友俭有些遗憾:“这一点不用你提醒。”
李自成点了点头,大步朝府衙走去。
朱友俭也转过身,走向明军阵列。
随着两人离开,空地上的那道阳光也逐渐被云雾遮掩,渐渐地暗淡了下来。
朱友俭回到阵前后,明军的进攻开始了。
李小栓率近卫队两百人,排成三排横队,燧发枪抵肩,从正面推进。
身后,是粤军和川军的长矛手,黑压压地压上来。
但府衙前院的地形,比预想中更复杂。
大顺残兵虽只有三千,但他们占据了前院的每一个角落。
回廊下,蹲着十几个弓弩手。
假山后,藏着二十几个刀牌手。
庖厨门口,堆着沙袋,后面蹲着三眼火铳手。
签押房的窗户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
每一根廊柱后面,都藏着一个等死的兵。
李小栓吼道:“第一排,放!”
“砰!!!”
燧发枪齐射,铅弹如雨泼洒向前院。
廊柱被铅弹击中,木屑横飞。
假山上的碎石被打得崩裂开来。
但那些守军躲在掩体后面,并没有被这轮齐射造成致命伤亡。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
终于有守军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守军只是缩在掩体后,等待明军靠近。
李小栓咬了咬牙:“长矛手,从两侧包抄!”
副将领命,带着两队长矛手从回廊两侧插了进去。
长矛斜指向前方,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他们刚进入回廊,两侧就同时冲出守军。
谁也没有料到庖厨里忽然冲出来数十个守军,他们手里握着三眼火铳,对准明军长矛手的侧翼,点燃引信。
“砰砰砰~~~”
铅弹打在长矛手身上,穿透铁甲,打进血肉。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个长矛手被击中,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士兵被迫停下,举起盾牌,试图护住侧翼。
但签押房里的弓弩手又放箭了。
箭矢从侧面的窗户里射来,钉在明军士兵的头盔上、肩膀上、大腿上。
又倒下十几个人。
李小栓见状,不得不下令暂退。
官军匆忙撤出前院,在院外的街垒后重新结阵。
地上只留下三十多具尸体与染红的青石砖。
李小栓的脸色很难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