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终于不耐了，冷着脸道：“别耽搁时间了。”

顺手将冯大姑爷再次放倒。

冯大娘子心情复杂脚步沉重，强打起精神去叫冯三娘子夫妻前来。

冯三娘子生得秀丽窈窕，冯三姑爷身量修长颇有些读书人的儒雅气度。夫妻两人并肩而来，犹如神仙眷侣。

冯三娘子心里有鬼，眼神闪躲，不敢和冯大娘子对视。冯三姑爷不知在想什么，脸色竟也不太好看。

进屋后，夫妻两人先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丫鬟管事昏睡不醒，风流浪荡的冯大姑爷竟也躺在了地上。小李巡捕左手握着笔录，右手中的炭笔只剩下短短一截。

“冯三娘子，”李云昭没有拐弯抹角的时间和心情，单刀直入：“大姑爷交代，昨夜是和你在一起，此事可属实？”

冯三娘子眼神骤然慌乱，仓促否认：“不是，没有。”匆匆转头看向自家夫婿，目中露出哀求：“相公，你信我。我没和大姐夫苟且。”

冯三姑爷既没暴跳如雷，也没愤怒发疯，只低声哀叹：“便是有什么，也怪不得你。是我没用，成亲这些年，也没能给你个孩子。我娘整日尖酸刻薄地怪你，同辈的妯娌明里暗里取笑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你一声不吭都忍了。在人前不肯说我一句不是，是我对不住你。”

冯三娘子鼻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仓惶紧绷了大半日的神经如弓弦松懈。她忽然跪了下来，满面凄婉：“我刚才说了谎。昨天晚上，你醉酒不醒。大姐夫悄悄来寻我，我和他有了苟且之事。”

“我嫁给你近十年了。一直没能有孕生子。婆婆整日指桑骂槐，还要一纸休书休了我这个儿媳。相公，我一心爱你，实在不愿和你分开。我便想了这个拙劣的办法，想借种为你生个儿子。你我夫妻两人，便能长长久久地相聚相守了。”

一席掏心剖腹深情不移的表白，令冯三姑爷红了眼眶，泪水长流，竟也跪了下来，对神情僵硬的冯大娘子道：“大姐心中有气，都撒到我头上，别怪我娘子。她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

冯三娘子哭了起来：“大姐，你要怪就怪我。我不知廉耻，勾搭大姐夫。我相公从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他是清白无辜的。别怪他。”

冯大娘子：“……”

冯大娘子既觉荒谬又觉无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云昭抽了抽嘴角，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冯三娘子这对夫妻，正要执笔记录，冯三姑爷忽地看过来：“小李巡捕，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和案情无关，可否略过？”

冯三娘子红着眼央求：“小李巡捕，此事千万不能传到第五人耳中。我和相公少年夫妻，情意深厚。我不愿有人在背后对我相公指点嚼舌。我求你了！”

这是指点嚼舌的事吗？

不管借种成功与否，冯三娘子都给冯三姑爷戴了一顶厚实的绿帽。不过，人家夫妻两个深情款款的，都不介意这么一点小小细节。

李云昭也就应了：“好，我暂时不记录了。我问你，昨天夜里，大姑爷何时去寻你，又是何时离去？”

冯三娘子低声道：“约是子时三刻前后来的，过了寅时才走。”

时间大致对得上。

再多的细节，不问也罢。

李云昭用炭笔轻轻划去冯大姑爷的名字。

接下来，便要审一审冯二娘子夫妻两人。

这对夫妻昨夜都在屋内，没踏出过房门半步。有两个值夜的丫鬟和几个护卫可以作证。

再然后，“请”来了冯四娘子。

冯四娘子眼睛微红，神色却已冷静下来，不等李云昭张口发问，主动道:“我比五妹大一岁，每日一起读书，一起在闺阁中弹琴作画，情谊深厚。不过，五妹有些事在瞒着我。”

“她瞒了你什么？”李云昭不露声色，看着冯四娘子。

冯四娘子低声道:“五妹头上常戴的那支莲花钗，分明是有人送她的。可她在我面前从不肯说实话，总说是自己在首饰铺子里买的。首饰匣子里那么多精致好看的发钗，偏生她就爱那支款式平平无奇的莲花钗，其中定有缘故。”

李云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男子送她的定情信物。”

冯四娘子伸手指着昏睡不醒的青玉:“此事青玉定然知晓。你要问话，就要撬开她的嘴。”

李云昭眸光微闪，忽地说道:“青玉已经交代了很多，其中还有关于四娘子你和你未婚夫韩二郎的事。”

冯四娘子脸庞泛白，目中闪过苦涩:“这门亲事，是我父亲为我定下的。韩家官宦门第，韩二虽是个不成器的绣花枕头，好歹有副不错的皮囊卖相，又是家中嫡幼子。若不是我父亲是正四品鸿胪寺少卿，这样的亲事如何轮到我这么一个姨娘生的庶女。”

“定了亲事后，韩二登门走动，借着送礼见了我一面。原本一切都好，可五妹一来，他的眼睛就落到了五妹身上，那副迷了心窍的模样，谁能看不出来？我立时就成了冯家上下的笑话。连小丫鬟都在背地里暗暗取笑我冯四娘……”

冯四娘子纤瘦的身体不停轻颤，泪珠在眼中滚动，声音中也有了哽咽之意:“我心中恼怒耻辱，故意和五妹闹口角吵闹。五妹知道是心里不痛快，任我肆意闹腾，不但没怪我，还和我说，韩二非良配。她要替我去向父亲母亲求情，退了韩家亲事，另觅良缘。”

“我却不肯领情，还指责她是成心要看我笑话……”

冯四娘子以袖掩面，泪水纷纷而落，泣不成声。

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两人，天生就会被人拿来做比较。

冯五娘子是嫡出，聪慧过人，容貌美丽，蕙质兰心，善解人意，是个人见人夸人见人爱的姑娘。

而她冯四娘子，就是鲜花旁的那朵平平无奇的绿叶，容貌清秀却不出众，性格温软，闷不吭声，别扭无趣。

“你心中嫉恨五娘子。”

李云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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