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四娘子竟没有否认，流着泪低语:“是，我嫉妒她。她比我美貌，比我聪慧，比我受宠，比我得父亲母亲欢心。便是我姨娘，也常在我面前夸赞五妹。”
“这些倒也罢了。可我的未婚夫婿，对她一见倾心。这让我如何能受得了。”
“她说得轻巧，定好的亲事，如何能退？退了这门亲，我又能寻到什么好亲事不成？”
“明知她是为了我考虑，可我还是嫉恨她。”
“五娘子被人害死，死得那般凄惨，你心里是不是隐秘地畅快？”李云昭冷不丁问。
冯四娘子清秀的脸庞如白纸:“我是人，不是畜生。便是我偶尔嫉恨，她也是我嫡亲的妹妹。小李巡捕，害五妹的人，一定就在冯家。你要尽快将真凶找出来。”
李云昭道:“这是当然。我既接手这桩案子，便要彻查到底，找出杀害五娘子的真凶。”
然后，深深看一眼冯四娘子:“你心中是不是有怀疑之人？”
冯四娘子用力咬着嘴唇。
“你在怀疑韩二郎？”李云昭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冯四娘子将嘴唇咬出了深深的印记，依然一言不发。
李云昭心里一动，忽然问道:“你和五娘子整日在一起，她见过的人，你也该都见过。以你猜，她的意中人是谁？”
冯四娘子目中露出矛盾和挣扎，却还是不说话。
李云昭又问:“五娘子和六公子感情如何？”
冯四娘子垂下眼，轻声说道:“五妹六弟只相差一个月，就如双生姐弟。他们在母亲院子里一同长大，八岁之前同寝同食。过了八岁，他们才各自分床榻而眠。感情自然是极好的。”
那种莫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推官大人说过，查案审案时灵光乍现，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李云昭心中沉吟思虑，张口道:“四娘子，你请六公子过来。”
冯四娘子愕然抬头:“你不审韩二公子吗？”
李云昭看着冯四娘子的眼睛:“冯四娘子希望我审韩二公子，是盼着审出些证据来，你便能正大光明地退亲了？”
冯四娘子被说穿了心思，苍白的脸孔迅速涨红。
“我要先见一见六公子。”
冯四娘子无奈，只得点头，推门而出后，低声对门外的冯大娘子道:“我们去请六弟过来。”
冯大娘子默然点头。
姐妹两人一同去见冯夫人，将小李巡捕要问审六弟一事告诉冯夫人。
冯夫人原本蔫蔫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听闻此事又气又怒，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来:“她区区一个巡捕，还学起公堂问审来了。实在放肆！”
“六郎今日吓得不轻，哪里还能见人。你们现在去告诉那个李云昭，让她审问韩二郎。”
冯大娘子冯四娘子对视一眼，各自无奈地应了。
冯夫人发了几句脾气，很快没了精神气力，再次怏怏无力地躺了回去。口中喃喃念着:“我的莲儿，你死得好惨。娘要给为你报仇，娘要让凶手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不行！”
李云昭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我这个小小巡捕，今日非要审一审六公子不可。”
“你们去和冯少卿说，我要在一盏茶内见到六公子。”
冯大娘子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小李巡捕，你之前审我们夫妻，三娘子二娘子夫妻也都审了，还有四娘子，也都老实来了。现在何必要刁难，非要审六弟？这事总不会和他有关联。”
李云昭冷笑一声:“别人都能来，为何就六公子一人不能。大娘子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冯大娘子哑然无语。
冯四娘子倒是有些勇气:“我去见父亲，只要父亲点头，六四弟非来不可。”
李云昭点点头。
等冯大娘子和冯四娘子出去后，李云昭立刻闪身而出，从袖中摸出那个黑黝黝的弹丸，用力一甩，飞上半空。
弹丸在空中炸开，爆出烟花状的光芒。
“木莲，”李云昭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立刻到我身边来。”
何木莲被吓了一跳，迅疾起身冲过来:“怎么了？”
李云昭低声快语:“冯五娘子死得蹊跷。冯夫人一边哭喊要为冯五娘子报仇，一边又阻挠巡捕房查案，很是不对劲。这杀人凶手，肯定就是冯家男人之一，此刻就在冯宅里。”
“我一身武艺，可以和冯家人周旋。你不会武，留下很是危险。”
“刚才我放出了信号弹，汤捕头他们很快会来接应。你先随他们走。”
何木莲听得心怦怦乱跳，下意识地扯住李云昭的胳膊:“你一个人留下怎么能行。不行，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李云昭安抚地笑了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已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何木莲陡然一惊，抓住胳膊的手骤然用力。
李云昭目中闪过寒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冷冷一笑:“我今日倒要看看，冯家人要做什么。”
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正是冯少卿。
冯大姑爷被点了睡穴，在隔壁睡得香甜。其余几位冯家姑爷跟在自家老岳父身后。另有六七个精壮结实的护院，各自手持利器，目光炯炯虎视眈眈。
先不说别的，气势总归足实起来了。
唯一没露面的，是冯家独苗冯六公子。
李云昭伸手将何木莲揽到身后:“冯五娘子的尸首就在床榻上，冯少卿可想一看？”
冯少卿目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挺直的腰身弯了一弯，缓缓说道:“五娘已经验了尸，也该让她入土安葬了。”
“小李巡捕，你今日查案辛苦，不妨和何女医先行回去歇一歇，明日再来。”
李云昭冷冷应声:“这等凶杀案，绝不能拖延。否则，就给了凶手毁灭证据和逃脱的时间。再者，何女医到底是大夫，验尸并不精通。还是得由谭仵作亲自来验尸，方能查出真正死因。”
冯少卿沉了脸:“这里是冯家，本少卿史五娘的亲爹。要如何处置，本少卿说了算。来人，请小李巡捕何女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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