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说完便起身离去。

青玉果然急了，慌忙起身追了两步，伸手扯住李云昭的衣袖。

这就是青玉不知底细了。以李云昭的身手，真想走，整个冯家没人拦得住。

李云昭假意蹙眉，转头道：“你扯着我做什么？你应该去求冯少卿冯夫人，求他们让仵作验尸，让巡捕房的人进冯家，让郑推官亲自来审案。”

青玉红着眼哽咽：“我当然是求过的。可我一个丫鬟，人微言轻，根本没人理会。小李巡捕，你热心侠义，曾助柳娘子讨回公道，也曾助可怜的仇娘子跳出火坑。如果你都不愿帮惨死的五娘子，五娘子就唯有含冤而死了。”

李云昭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你打听过我？”

“小李巡捕还不知道自己的名气有多大么？”青玉低声道：“这些事早已传遍了。汴梁城里的女子，谁不知道巡捕房出了一位扶弱怜小身手高明的女巡捕？五娘子还在奴婢面前说过，可惜不能亲自见你一面，实在遗憾。”

现在李云昭来了，五娘子却已惨死，冤魂在冯府上空飘荡未散。

李云昭叹了口气：“青玉，你既盼着我追查到底为五娘子找到真凶，为何还要遮遮掩掩。你分明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内情，却隐瞒不说。你让我如何去找真凶？”

青玉眼中泪珠滚滚而落，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目中满是悲壮和慨然：“我是五娘子的贴身丫鬟，五娘子被人害死，我也是活不成了。我之前遮掩不说，是因我爹娘兄长都在冯家当差。我不怕死，只怕连累了他们。”

“小李巡捕，我现在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终于撬开了青玉的嘴。

李云昭心中暗暗松口气，正色道：“有我在，定保你平安无事。你的家人也不会有事。”

青玉目中含泪，松开李云昭的衣袖，轻声说出了一个冯府里的惊天之秘：“六公子和五娘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一同养在夫人身边，自小同榻同食。六公子自小就对五娘子十分依恋，八岁分席，除了睡觉不在一处，其余时候，六公子和五娘子还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六公子十三岁时，本该去书院读书。可六公子不肯和五娘子分开，就是不肯去书院。老爷就这么一个独子，对他十分宠爱。夫人对六公子更是百依百顺。六公子一闹腾，便不去书院了。还特意请了一位年轻举人来教导六公子读书。这个年轻举人姓丁，二十有三，面容俊秀风姿无双。六公子一时都不愿和五娘子分开，老爷夫人便准了五娘子和六公子一同读书。”

李云昭心里陡然一动：“五娘子的那支莲花钗，莫非就是这个丁举人送的？”

青玉泪水滑落脸颊，哽咽低语：“是。”

丁举人进士没考中，不愿回乡，留在汴梁城里读书。乡试三年一回，丁举人家境不丰，身边带的银子不足以支撑三年的衣食住行。冯少卿要为家中幼子寻一个西席先生，丁举人打听到此事后，主动登门自荐。

冯少卿考较过丁举人后，非常满意，给了丰厚的俸禄。丁举人每日教导六公子读书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便都是自己的，可以自己钻研文章。再者，冯家还提供住宿，丁举人对这份优渥差事很珍惜，每日兢兢业业认真教导学生。

冯六公子天资平平，一同陪读的冯五娘子却聪慧不凡，读书极有悟性，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丁举人惊叹冯五娘子的天资，对冯五娘子教导十分上心。

冯五娘子少女初长成，情窦渐开，对丁举人生出了微妙情意。

丁举人不是木头，对美丽聪慧的冯五娘子也渐生情愫。

那支样式并不出奇的莲花金钗，是丁举人送给冯五娘子的定情信物。知道这个秘密的，唯有贴身丫鬟青玉。

可丁举人和冯五娘子之间，隔着重重阻碍，注定只能是一场悲剧。

一来，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师徒恋情不容于世俗。

二者门第有别，丁举人出身寻常，又是外乡学子，在汴梁城里毫无根基。冯五娘子是冯少卿嫡幼女，才貌双全，是汴梁城官宦千金中的佼佼者。冯少卿绝不可能将爱女下嫁。

事实上，冯少卿一心想让爱女攀高枝，已经暗中瞄上了官家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大颂朝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早有太子妃。一个美貌多才的四品官之女，争一争太子侧妃之位也够资格了。

冯少卿还没来得及实施具体行动，丁举人和冯五娘子暗中定情一事，就被冯六公子察觉。

六公子写了文章，去寻丁举人指点，结果在丁举人常看的书里发现了一张画。画上是一支莲花发钗，样式和冯五娘子头上的发钗一般无二。

六公子将此事告诉冯夫人，冯夫人震怒不已，又将此事告诉冯少卿。

冯少卿立刻寻了丁举人一个错处，将丁举人这个西席先生撵出了冯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云昭插嘴问了一句。

青玉红着眼答道：“就在半个月前。丁举人走后，五娘子一直被软禁在院子里。”

“五娘子和丁举人的事，还有谁知晓？”李云昭追问。

“老爷夫人知晓，六公子知道，还有便是我了。”青玉惨然一笑：“四娘子和五娘子素来亲近，约莫也猜到了一些。”

如此说来，冯四娘子的欲言又止百般遮掩也就有了解释。这等事，对一个尚未定亲的闺阁少女极不名誉也极不体面。

李云昭沉吟片刻，张口再问：“丁举人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五娘子被软禁，我这贴身丫鬟，也被关在院中。根本不知丁举人行踪下落。”青玉黯然叹道：“老爷夫人都以此事迁怒怪罪我，只是怕引人注目，才隐而不发。我早有心理准备，要么被发卖出府，要么就被永远封口。”

“可我怎么也没料到，惨死的不是我，竟是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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