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了。”
“怎么没要孩子?”
南软抬起头,看着方敏。
方敏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南软低下头继续缝,没接话。
“南软,你男人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那个身板,不像种地的。”
“他就是种地的。”
“种地的能有那力气?团长说他一个顶三个。”
“天生力气大。”
方敏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线头,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软,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南软没看见,她低着头。
针扎进了手指,疼得她嘶了一声。
晚上南软回到宿舍,刚进门,就看见自己床上放着一副手套。
灰色的线织的,针脚细密,掌心加了一块厚布。
跟方敏今天拿给陆寒州的那副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看了看,翻了翻。
里面没有纸条,没有名字,就这么放着。
王大姐从外面进来,看见她手里的手套,凑过来。
“哟,谁送的?”
“不知道。”南软把手套叠好,放在枕头边。
“是不是你男人送的?”
“他哪有空织手套。”
“那会不会是那个方敏?”
王大姐压低声音。
“我听说她今天去男宿舍找你男人了,给你男人送手套,你男人没要。”
南软没说话。
“你可得留个心眼。”王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姑娘,不是省油的灯。”
王大姐出去了。
南软坐在床边,看着那副手套,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拿起手套,又放下,放下来,又拿起来。
最后她把手套塞进包袱最底下,拉紧绳子,打了个死结。
外面的风还在刮。
操场上,陆寒州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副手套。
南软不知什么时候给他织的。
灰色的线,针脚歪歪扭扭的,拇指的地方还短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很久,把左手伸进去,有点紧,但暖和。
他把右手也伸进去,攥了攥拳头,针脚崩开了一个口子。
他没在意,转身回了宿舍。
月光下,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又深又大。
……
南软发现一个问题。
兵团的衣服破得太快了。
王大姐说这边干活废衣服,一件新棉袄穿不到一个月就露棉花。
可兵团发的布料有限,每人一年就那么几尺布票。
南软在被服组干了大半个月,每天就是缝缝补补。
有一天南软忍不住了,去找团长韩大江。
韩大江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南软敲了敲门,他抬头,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
“南软?有事?”
“团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她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说。”
“我想开个缝纫铺。”
韩大江愣了一下,把烟袋放下,靠在椅背上。
“缝纫铺?你不是在被服组干得好好的吗?”
“被服组是给团里做活,我想自己干。”
南软掰着指头数。
“要是开个铺子,专门给人缝补衣服,我还能多挣点工分。团长您也知道,我跟我男人刚来,啥都没有,得攒钱。”
韩大江看了她一眼。
“你男人那个开荒突击队,工分挣得不少了。”
“他挣的是他的,我挣的是我的。”南软说。
韩大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
“被服组那边你不能丢,团里的活还得干。缝纫铺算你的副业,工分另算。”
“谢谢团长!”南软笑得眼睛弯弯的。
韩大江摆摆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一把递给她。
“操场边上那间小屋,原来放工具的,你收拾收拾能用。”
南软接过钥匙,攥得紧紧的。
第二天一早,南软就去看那间小屋了。
在操场边上,挨着被服组不远,门朝南,窗户朝东,白天光线应该不错。
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呛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屋里堆着旧工具、破轮胎、几桶油漆,墙角还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她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该扔的扔,该扫的扫。
王大姐路过,看见她在忙活,也进来帮忙。
两个人干了一上午,把屋子收拾得像回事了。
缺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上,破了洞的窗户用塑料布糊上,墙上钉了一排钉子挂布料。
南软站在门口看了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王大姐说:“少个招牌。”
南软想了想,找了一块木板,拿红漆写了三个字。
缝纫铺。
她的字写得很一般,但红底黑字,远看还挺唬人。
可她没有缝纫机。
兵团配给被服组的那些,她只能上班用,不能搬到自己的铺子里。
她总不能用手缝吧?
手缝一件棉袄得缝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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