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合同约定,遇不可抗力导致生产中断,供货期可顺延。火灾属于第三方故意纵火,公安已立案,符合不可抗力。”
陈经理脸色一沉。
“需要消防和公安证明。”
沈从周立刻接上。
“证明已经开了,沈建国纵火案的立案文件随时能调。”
宋止戈翻到下一页。
“合同还写明,产品交付标准以样品为准。现在生产能力已经恢复,不存在违约事实。”
陈经理冷笑。
“恢复生产?就凭这台旧机器?你们试织了吗?”
徐芷柔指向织机上的生丝布。
“自己看。”
陈经理走过去,指腹摸过布面,脸上的傲气一点点退下去。
这段生丝布密度高,手感细,弹性藏得巧,品质比他见过的大部分素纱都好。
他盯着那台旧织机,喉咙发紧。
徐芷柔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这一局已经翻过来。
“陈经理,这批货我们会按时交。如果你们坚持改合同,就按原合同走法律程序。到时候香港展会缺了参展素纱,港方比我们更难交代。”
陈经理额角冒汗。
“你怎么知道展会?”
徐芷柔没有回答,只把公证过的赠予协议推到桌边。
“沈德厚的赠予协议具备法律效力,大房没有权利代表沈家处置这套技术。你们继续和沈卫东合作,我们会起诉协同侵权。”
陈经理看了看徐芷柔,又看了眼宋止戈,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便把补充协议塞回包里。
“好,那就以交货期为限,到时候交不出合格素纱,我们法庭见。”
他提着公文包匆匆离开院子。
沈从周松了口气。
“芷柔,连香港展会都被你摸到了。”
徐芷柔看向刚才放公文包的桌面。
“他自己带来的底牌。”
林跃喜得在院里直转。
“当家,大房这回又白忙了。”
沈德厚站在门边,眼底带着欣慰,苏兰的女儿走到这一步,沈家的未来算是有了着落。
徐芷柔却清楚,沈卫东既然能勾连港商,后面只会更狠。
宋止戈走到她身侧。
“我留在老宅,看着织机。”
徐芷柔看了眼他重新包好的胳膊。
“论文呢?”
“晚上在西厢房写,不耽误。”
徐芷柔点头。
“让林跃给你搭床。”
夜深后,西厢房油灯摇晃,徐芷柔坐在织机前,翻看阵图后页。
后页线条更繁复,边角处多了几个标记,组合起来竟像一处地址。
角落里的新织机发出低沉叹息,声音钻进她脑子里。
“唉,苏兰当年把东西藏在那里,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徐芷柔停住手,目光落回那串标记。
苏兰还藏了别的东西。
新织机在脑子里念叨个不停。
“东墙根,老槐树,往下挖三寸。当年苏兰埋的时候,我还是一台新机子呢。这丫头光盯着图纸看,脑子怎么不转弯?”
徐芷柔把图纸合上,压在镇纸底下。
宋止戈正在旁边的木桌上整理改机的数据,听见动静抬眼看她。“不看了?”
“出去走走。”徐芷柔往门外走。
宋止戈放下钢笔,跟着站起来。他右胳膊上的纱布有些渗血,动作显得有些慢。
“胳膊别动。”徐芷柔指了指他的伤口。
“不碍事,左手能动。”宋止戈把本子塞进书包,跟在她身后出了西厢房。
老宅的夜里很静。林跃在隔壁的耳房里睡得沉,呼噜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东墙根那边堆着不少废弃的木料和石块,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立在墙角,树皮开裂,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徐芷柔走到树下,用鞋底拨开地上的枯叶和杂草。
墙根的青砖有些松动,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找东西?”宋止戈问。
“嗯。”徐芷柔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砖缝里的泥土很实,抠不动。
宋止戈在她身旁蹲下,从兜里掏出一把军用折叠小刀,递过去。
徐芷柔接过小刀,把刀尖插进砖缝里,用力往上一撬。泥土松了,青砖被撬起半截。她把砖拿到一边,底下是一层干燥的细沙。
宋止戈用左手把细沙刨开,指尖碰到了硬物。
一个用油纸包了数层的方形物件被拿了出来。油纸外面用细绳扎紧,上面还涂了封蜡,防潮做得极好。
“是这个吗?”宋止戈把东西递给徐芷柔。
徐芷柔接过来,入手有些分量。她用小刀割开细绳,剥掉三层油纸,里面心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旧上海的月份牌美女画,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回去看。”徐芷柔把铁盒抱在怀里,往西厢房走。
宋止戈把青砖重新塞回原位,用脚踩了踩,把地上的枯叶扫过去遮住痕迹,这才跟了上去。
回到屋里,徐芷柔把铁盒放在桌上。
林跃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周小蔓在后院的偏房睡着,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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