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篓里装着米面布匹的,肩上挑着猪肉鱼干的,还有人抱着门神和爆竹,脚下虽急,脸上却都是将过年的亮堂劲儿。
等车进了葛源乡,村子里的年气就更重了。
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晒着腊味。
有的是抹了盐挂起来的猪肉条,有的是风干的小鱼,还有的挂着鸡鸭,风一吹,便轻轻晃。
小年已过,按西江旧俗,腊月廿四祭灶、扫尘。
严家那边早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
堂屋梁上原先积的灰掸了,窗纸也补过,灶房边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
牛大花和柳春桃前两日刚把旧床帐拆下来洗过,这会儿正晾得半干。
梅氏则把家里那些缺口碗盏挑了挑,能用的继续留着,不能用的便收去搁角落,等年后再想法子换。
牛车一进院,孩子们就先叫开了。
“丹青回来了!”
“姨母回来了!”
“好大一车!”
严承豹跑得最快,鞋都差点跑掉了,冲到车边眼睛都亮成了灯。
“这都是咱家的?”
郑美玉也跟着挤过来。
“有糖吗?”
严银丫直接叉腰。
“你就知道糖!”
严承虎和严承慧也围了上来。
严承文、严承聪则稳当些,先帮着搬东西。
梅氏和严老头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满车年货,先是高兴,随后便齐齐皱了眉。
“怎么买这么多?”
严老头先开口。
陆丹青笑了笑。
“过年,总得齐整些。”
梅氏虽嘴上说着“浪费钱”,可手已经忍不住往那些布料和糕点上摸了摸,眼底全是欢喜。
严三湖更是咧着嘴。
“这回咱家可算真像过年了。”
牛大花也不吭那种阴阳怪气的话了。
这几个月七巧板生意越做越大,她手里收过银子,心里早就明白,家里如今能松快,全是沾了丹青的光。
再加上女儿玉丫出生后,家里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她看陆丹青的眼神,也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快搬。”
她大声吆喝着。
“鸡鸭先拎灶房去,鱼得吊起来,肉先抹盐,红纸别压皱了。”
一院子人顿时忙起来。
男人搬重物,女人理细碎,孩子们则在边上打转,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包好的点心和糖,眼巴巴瞧着。
腊月里的农家年,最先忙的便是吃食。
猪肉要趁着新鲜抹盐腌起一部分,挂到灶房梁下熏着,留待后头慢慢吃。
鲜鱼也要开膛收拾,内脏掏尽,抹盐后穿了草绳挂起,风一吹就渐渐收干。
鸡鸭若不立时吃,也得拾掇干净备着。
糯米和白米要挑净了砂,面粉要收进坛里,免得受潮。
酒曲则被梅氏和苏婉娘小心包好,打算过两日蒸熟糯米,做一小坛甜酒。
这种甜酒过年时喝,温温的,香香的,老人孩子都能抿一点。
到了小年后头,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蒸年糕。
严家也不例外。
白米和糯米按着比例磨成浆,沉过、滤过,再和成湿粉,装进蒸笼里一甑一甑地蒸。
蒸出来的年糕热气腾腾,带着米香,趁热还要揉一揉,压一压,做成圆的、方的,留着慢慢切了煎,或蒸软蘸糖吃。
严承豹最馋这个,蒸笼还没揭开,就趴在边上吸鼻子。
“香。”
梅氏拍他脑袋。
“烫嘴呢,别急。”
严银丫也眼巴巴看着,嘴上却还要硬一句。
“我不馋。”
结果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惹得满屋人都笑。
陆丹青也没闲着。
她年纪小,做不了重活,便帮着理账、收纸、分糖果点心,还把买来的春联纸和门神一一摊开看了。
红纸鲜亮,墨色乌黑,门神威风,福字饱满。
严承聪站在旁边看着,眼里都有点亮。
“咱家今年真贴这个?”
“贴。”陆丹青点头,“不但贴,还得贴正。”
严承慧立刻凑上来。
“我来帮忙!”
腊月二十八,照旧俗要贴花花、贴门神、贴春联。
严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今年手头宽松,春联门神备得齐全,便也难得热闹了一回。
严老头拿着浆糊,严承文踩在小凳子上帮着扶。
“左边高些。”
“再往上一点。”
“行,压住。”
大门上贴了门神,堂屋门边贴了春联,厨房门框上还贴了个灶君安位。
红纸一上墙,整个院子都像亮起来了。
连最旧的土墙和木门,也被映出几分喜气。
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爆竹。
严三湖拿回来一挂长鞭,平日不许碰,偏孩子们一个个都围着看,眼神亮得吓人。
“除夕才能放。”牛大花吼一句,“谁敢偷拿,看我不抽你们。”
严承豹吓得立刻缩手。
可缩完又忍不住问:“那啥时候除夕啊?”
年味越来越浓。
村里头也热闹起来。
有人请木匠修桌椅,有人去借蒸笼,有人家猪叫鸡鸣,正忙着宰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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