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止停在苦。
很快便转到“笃”字。
笃学者,不在一时奋发,而在久久不改。
不因穷而移志,不因困而废书。
她最后收束时,落在“道不因穷而废,学不因途穷而止”上。
整篇赋辞不算特别华丽,却有骨。
而后那篇判词,“豪强兼并田亩判”,几乎像是把刀递到了她手里。
这题,别人可能只会照着律例背。
她却是真知道田地对一家人意味着什么。
她先设案情。
再分是非。
再引律。
她写民田可交易,可典卖,但若凭势压价、胁迫立契、侵占四至、欺瞒官册,则其恶不在买卖,而在强夺。
她再往大处写。
豪强兼并,不只是吞一户的田。
还是乱一乡的心。
因为田一失,百姓便失生计。
生计一失,赋税不稳,怨气渐生。
小则争讼,大则聚众。
整个乡里的风气都要坏。
她最后定断时,不只说“追还田亩”,还加上“照律惩治、清丈四至、复核田册”,把一个判词写得极实。
这不是小童蒙能写出来的法理意识。
这是她这些年在现实里一点点摸出来的。
第五场最狠。
默写大周圣谕六条。
再加地方策问。
《策问西江道多宗族祠产,何以辨私产、兴教化、抑械斗》
看到这题时,外头真有人脸都白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只考经义。
这是直直把西江一带最棘手的痼疾丢到了卷子上。
宗族。
祠产。
私产公产不分。
族老专断。
支房争利。
水源山场田界纠缠。
最后打成械斗。
这不是一句“宜以教化导之”能糊弄过去的。
陆丹青反倒精神一振。
她先默写圣谕六条。
一字不差。
这是基本功。
她早背熟了。
等默写完,她才真正把心放到策问上。
她先写西江地形。
山多田少,宗族聚居。
祠产本意本在祭祀、赈济、育学。
可一旦账目不明,公私混杂,祠产便会变成少数族老手里的肥肉。
于是支房不平,旁系不服。
从争租息,到争山林、水面、田界,最后便起斗。
第一层,她答“辨私产”。
她写要清册。
立簿。
丈量四至。
官府存底。
祠产与私产分别记载,不得混书。
遇有争讼,不先听族内一面之词,而先审契、审图、审册。
第二层,她答“兴教化”。
她说光靠禁斗不够。
祠产若只用来摆酒祭祖,终究是在养面子。
应拨出一部分,用作义学、族学,供贫家子弟识字。
人懂字,便更能懂契书、懂律条、懂名分。
懂了这些,争时才不至于只凭拳头。
第三层,她答“抑械斗”。
她写官府须立威。
禁私刑。
责族长。
有争先解,聚众即拿。
但又不能只靠打一顿。
因为械斗往往是积怨已久。
根子多半还在田界不明、水利不均、账目不清。
所以她顺势再往深里写。
说若能借修水利、丈量田地、复核鱼鳞图册之机,把那些常年含糊的地方一并理顺,往后争端自然会少。
这一篇,她写得特别长。
不是为了凑字。
是她脑子里真有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恰恰就是西江眼下最要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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