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却会。
虽说严大海未必知道多少,可只要不死,严家就不会彻底垮。
而陆丹青那边,也未必会那么轻易低头。
陆光宗第一次觉得,这局好像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稳。
与此同时,三位师兄也赶到了。
先到的是萧烈。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我就知道姓陆的没憋好屁!”
张言紧跟着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这种下三滥的局,最脏,也最难防。”
苏素真最后进门。
一身青衫还是整整齐齐,神色却明显比往常更冷。
他看见陆丹青坐在廊下,眼里一夜没睡出来的红血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小师妹。”
陆丹青抬头看向三人。
萧烈最先忍不住。
“是陆光宗,是不是?”
陆丹青沉默了一瞬,点头。
萧烈拳头一下就攥紧了。
“狗东西!”
“我去废了他!”
张言立刻把人拦住。
“废了他,你也得搭进去。”
“他巴不得咱们先乱。”
萧烈气得胸口起伏。
“那就这么算了?”
苏素真这时才慢慢开口。
“当然不能算。”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发火。”
“是小师妹要先想清楚,这一刀该怎么还。”
陆丹青抿了抿唇。
“师兄的意思是?”
苏素真看着她。
“这是对你的第一场考量。”
“你如今名气太盛,往后但凡真往上走,类似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官场里,明刀明枪的少,借刀杀人的多。”
“今日是拿大舅逼你。”
“明日就可能拿同门、拿亲眷、拿名声、拿户籍、拿旧案来逼你。”
“你若只会恨,只会气,那就只能次次挨打。”
“你若想走下去,就得学会怎么还手。”
陆丹青听完,慢慢垂下眼。
她其实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
真被刀捅到身上时,那种滋味,还是疼得人发麻。
张言蹲下来,难得语气放得极柔。
“小师妹。”
“这回不是你不够聪明。”
“是你还太小。”
“可小也有小的好处。”
“你还有时间学。”
萧烈也哑着嗓子道。
“反正你说怎么干,俺也去。”
“不就是姓陆那一家子吗。”
“敲不死他,也得扒他一层皮。”
陆丹青缓缓抬起头。
眼里的红意还在。
可那一点点被压到极致的恨,已经开始变成另一种更冷的东西。
“陆光宗这回,最怕什么?”
张言眯了眯眼。
“最怕他举人的名声脏。”
苏素真接道。
“也怕陆家后继无人,断了往上爬的梯子。”
陆丹青慢慢站起来。
风吹起她袖口。
那张小小的脸,在晨光里白得惊人。
可声音却稳得吓人。
“那就先断他的梯子。”
“陆光宗如今最指望谁?”
萧烈脱口而出。
“陆耀祖。”
“对。”
陆丹青点头。
“陆耀祖。”
“他不是一直把那点读书前程当命吗?”
“那我就先断了他接下来的读书路。”
院子里一下静了。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三位师兄同时看向她。
小师妹还是那个小师妹。
可这一刻,他们忽然清楚地感觉到。
那个被人护在中间、安安静静读书的七岁神童,终于在这一刀之后,真正开始长出自己的獠牙了。
而这,只是开始。
“……”
“我要考乡试。”
“两年后。”
“我要中举。”
天还没亮透。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严家的土墙被灯影映得发暗,院角猪圈里偶尔有一两声轻哼,鸡窝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丹青坐在小木桌前,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那股子笃定,却一点都不轻。
严二江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理好的账本。
听见这话,他抬眼看了她一会儿。
“想清楚了?”
陆丹青点头。
“想清楚了。”
“哭没有用,恨也不能当刀使。”
“陆光宗想拖我五年。”
“大舅帮了我一把,让我能够继续考科举,所以我偏不。”
“我不但不会停,我还要按着原本的路走。”
“两年后,我去考乡试。”
严二江没立刻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旁边的苏婉娘端着刚熬好的米汤进来,也没插话,只轻轻把碗放下,眼里却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她看着陆丹青,总觉得这孩子最近像又瘦了一点。
明明才七岁。
可眼神里那种硬撑着不倒的劲,已经越来越像个大人。
严二江终于开口。
“两年后乡试,不算狂。”
“你有这个底子。”
“可你心里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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