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连三问，把沈希文问懵了。

杨恬看中他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沈希文感觉后背发紧，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他在江南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恐怕全在赵煜眼皮底下。

幸好他没做亏心事。

不对。

就算没做亏心事，被人这样盯着，也够吓人的。

沈希文打了个寒战。

赵煜抬起眼，眸色沉沉，

“怎么不说话？”

“皇上，是有那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赵煜的目光冷了几分，赶紧补充道：“不过回京之前，臣已经拒绝了杨姑娘。”

“拒绝了？”

赵煜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

沈希文却听得心头一跳。

“是，臣说，臣眼下没有成亲的打算。”

“只是眼下没有？”

沈希文：“……”

这话问得，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说话了？

他压下心中的腹诽，谨慎回答：“臣目前一心为南阳办事，暂时没有心思考虑儿女情长。”

赵煜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那双眼睛太过锐利，

沈希文被看得头皮发麻。

片刻后，赵煜才说：

“她是杨家嫡女。”

“臣知道。”

“杨家富甲一方，手中商队遍布南阳。”

“臣也知道。”

“娶了她，对你沈家只有好处。”

沈希文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在试探他。

皇帝最忌讳的便是朝臣结党。

沈家本就握有兵权，若再与杨家联姻，一个有兵，一个有钱，落在赵煜眼里，离谋反也没几步了。

难怪问得这么细。

自己的婚事，怕是已经成了赵煜的一块心病。

他若答错半句，帝王怒值又得往上涨。

天地良心。

他和希月如今只想把日子过好，再给沈家留条后路，根本没空考虑婚事。

就算以后真要成亲，他们也会离京城这些权贵远些。

赵煜也太敢想了。

沈希文收回手，绕到御案前，站在赵煜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

“皇上，臣可以向天起誓，臣与希月眼下都没有成亲的打算，也没有喜欢的人。”

赵煜没有接话。

沈希文等了片刻。

这反应不太对。

皇帝没有放心，反而更不高兴了。

难道还不够？

沈希文咬了咬牙，“皇上放心，臣日后若想娶哪家的女子，一定先征得您的同意。”

“朕的同意？”

“对。”

“若朕不同意呢？”

“那臣就不娶。”

赵煜看着他，那目光中似乎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希文索性把话说死，“终身不娶也可以。实在不行，臣便出家当和尚。每日吃斋念经，谁也不见，皇上总能放心了吧？”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赵煜抬手，拍了他的头顶：“越说越不像话。”

沈希文被赶开，也不恼。

赵煜眉间那点不悦已经散了，整个人都比刚才好说话。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终身不娶，他并不在意。

反正他眼下没有看中的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臣说的都是真话。”

沈希文站到御案前，“臣一心为南阳办事，绝无半点别的心思。”

赵煜坐直身子。

头也不痛了，眼也不闭了，方才压在眉间的倦意都少了不少。

沈希文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更加认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皇帝就是怕沈家与人联姻。

这疑心病，难治。

赵煜拿起一封折子，“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希文精神一振。

总算回到正题了。

他为官时间不长，对讨赏也没多少经验。

平日听说谁立了功，无非是赏金银、田地、宅院，再不然便升官。

官可以慢升，银子不能慢花。

沈村每日都要买粮。

荒地开出来之前，那些流民的吃喝全得由沈家承担。

加上修房、买药、添农具，处都缺钱。

“皇上，要不您赏臣一点钱？”

赵煜抬头，“沈家还缺钱？”

“缺。”

“沈家名下的铺子，每月进账不少。你妹妹又与杨家谈成了生意，还缺？”

沈希文一噎。

“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沈希文道，“沈村刚建起来，到处都要花钱。臣与希月赚的银子，大半都填进去了。”

“沈村是你们自己要建的。”

“可村里安置的都是南阳百姓。”

“你在向朕讨债？”

“臣不敢。”

沈希文把那句“臣就是这个意思”咽了回去。

要钱不成，那就换一个。

“要不，皇上赏臣一套宅子？”

将军府有些年头了，屋子不算破，却处都要修。

若能得一座新宅，哪怕不住，卖了也值不少银子。

赵煜放下折子。

“怎么，想与沈老将军分家？”

“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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