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递银子倒是利索,谁知大伯母瞧见,又狠狠瞪她一眼,手巴掌都往她后背招呼一下。
“你这小娃,怎么一点儿不会过日子呢!”
而后劈手将那枚白花花光灿灿的小银锭子夺了去,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只有粟粟委屈:“大伯娘,你打我作甚?”
大伯娘天天干农活,力气大着呢,巴掌拍背也痛痛的。
红秀却并不心疼,此刻只瞪眼瞧她:“亏你还天天叫着是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直接拿银子去买猪崽?做这样亏的生意,该打!”
余幼姑也不心疼,只笑眯眯道:“就是该打!”
“这银锭子成色这么好,回头若有大用拿去兑铜钱,怎么着也能多兑好几百个!你拿去买猪崽,人家五头猪还倒赚半头呢——给我吧。”
她将掌心摊给粟粟。
粟粟愣了一下,赶忙将荷包里头所有的散碎银子都倒了出来,沉甸甸叫余幼姑攥了那么一掌心。
哎哟哟!这谁看了不打心眼里爱呢?
这会儿转头又懊恼:“咱家可没有称银子的戥(deng3)子……”
倒是有一杆小秤,此刻赶紧拿出来一称量:确是二十两无疑!
这要是用时拿到银铺去换铜钱,且不说须得大箩筐抬来抬去的格外不方便,只说人家还要中间抽水,这边又是好几百个钱没了。
余幼姑因而说道:
“这银子留在我这儿,我给你多算一千个铜钱。”
如今世道太平,铜价倒也没有那么贱,拿银子换铜板,哪怕是成色好,但多给一千文,属实是余幼姑有心贴补了。
粟粟倒无所谓,因为她确确实实是要花出去的。
她只是有些委屈:“你们只说我笨,以前也没叫我见着银子呀。没见过的事,怎么能怪我呢?”
玄女娘娘大概教了些,但这也不是顶要紧的,她学的时候,兜里一个铜板也没呢。
没得实际对照,记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但粟粟可不是小心眼的娃儿,此刻嘟哝两句也就罢了。
总之,看着这回满满当当的收获,她豪气顿生,甚至又高高兴兴挺起胸膛,煞有介事地说道:
“叔叔伯伯,婶婶伯娘,你们接下来可要好好帮我干活,我给你们涨工钱哟!每天给你们涨到10个铜板哦!”
倒真怪大方的呢。
大伙儿瞅她一眼,这回余幼姑也没拦着了,只哼笑一声:
“行啊,咱就沾粟粟的光,我倒要看看她这二十两银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可算看明白了,金山银山落到这女娃手里也不够花的,与其叫她抛费到别处,还不如自家多收工钱,回头要紧时再给她贴补些。
粟粟不知道大人嘀咕,只是画饼之后心里极高兴,这会儿又指了指那些细麻布:
“这是陈姐姐听说我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特意叫人收拾了,让我孝敬奶奶的!这些就都归奶奶啦!”
众人一惊,转瞬又是狂喜:哎哟,这等颜色鲜丽的细麻布,一匹怎么着不要 300文呢?且在他们镇上可还买不着,非得去县城里才有。
这里可足足 7匹啊!
说来说去,到底是沾了粟粟的光,且这么多布料落到自己家里头,回头自家男人和儿女不都可以穿上吗?
红秀一改刚才的小心思,此刻只忙不迭说道:
“全给我们怎么能成呢?你人小,皮肤又娇嫩,回头大伯娘用这细布给你好生做两件贴身衣裳……”
“你就不必了。”
余幼姑拦住她:“你做些力气活就成了。”
红秀虽名字里叫秀,可做事却一点也不秀气,粗放得很,叫她去地里干活能成,叫她做衣服纳鞋底儿,那真是没眼看。”
她转而看着三儿媳张引弟:“引弟呀,粟粟的衣裳,你挑那鲜嫩的给她做两身,剩下的……”
她盯着那布看了看:这布能值多少钱,大家心里有数。粟粟如今进学,自家再开火不方便,今年就暂在咱家吃了。”
既分了家,这些零碎还是扯明白了好,省得回头闹矛盾了还拿来说嘴,徒留心里疙瘩。
话又说回来了,留她在家里吃饭,谁个不愿意呢?
粟粟人小又贪嘴,每日要吃蛋,还要吃肉,还要顿顿有油水。
那些可都是她掏钱另买的。
可她小娃儿又能吃多少?他们跟着沾了光,能尝到肉味吃到油腥呢!便是没有这些布,她在家吃饭,大伙儿也没意见的。
这件事大伙儿都点头,余幼姑又盯着蠢蠢欲动的几个儿媳:
“这细麻布也不是咱庄户人能穿的,回头磨破了,可不得叫你们心疼抹眼泪……就先存在我这儿。”
顿了顿又补充:“回头你们娘家有亲或走礼,裁两截尺头过去,那就是极体面的了。”
大伙儿一听,顿时又生出狂喜来。
送礼送这样的细麻布,那真真是面上有光,又显贵重啊!
且裁多裁少,这都是好布啊,还是只有往县城去才买得着的好布,自然无有不应的。
三婶娘张引弟当即就高兴起来:“我娘家弟媳怀孕五个月了,人都说是个小子,我瞧那蓝色也挺鲜亮的,过两日我回去看看她吧。”
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余幼姑,其中意思格外明显。
谁知余幼姑脸色一整,只淡淡道:
“你回去看你弟媳,那是你的情分,你们自家除了交家用,手头也有些零用。随便你拿着去找村里人买一二十个鸡蛋得了。”
张引弟顿时心生委屈。
娘刚才还说这拿来送走礼呢!
那可是她亲弟媳,难道不是顶顶亲近的人家吗?
余幼姑瞅她一眼,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嘀咕她记吃不记打。
“知道啥叫走礼吗?我送你一截尺头,你回我一篮子鸡蛋,这叫走礼。像你带东西回娘家,你送一篮子鸡蛋,人家连颗葱都不叫你带走,这叫啥?”
“你莫不是以为我是那打肿脸充胖子要体面的么?”
开玩笑,体面这种事儿,谁讲究谁吃亏。
余幼姑活了半辈子了,她男人又常在村里调停事务,什么事儿没见过。
不仅她是如此,她教粟粟也是如此。
?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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