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坐在榻边,看着他沉睡的脸。
这是她曾经喜欢了三年的人。
此刻她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爱意是怎么消失的?
也许是新婚夜他扔下她去找柳绮娆的那一刻。
也许是敬茶时陆侯夫人那句“绮娆是先进门的”。
也许是柳绮娆克扣她的饭食、陆子尧不闻不问的那半个月。
也许是此刻,他喝醉了酒,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捏来捏去的物件。
叶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蓁儿,你要记住,有些人值得你倾尽所有去爱,有些人连你一个眼神都不值得。”
父亲看人很准。
可惜她以前不听。
现在,她信了。
翌日清晨,陆子尧醒来时,发现叶蓁已经起身了,正坐在桌前翻看账册。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你身子不好,起这么早做什么?”
“账册要对,”叶蓁头也不抬,“月底了,要给母亲过目。”
陆子尧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昨日母亲跟我说,你手里还有一些体己银子,让你拿出来补贴家用。”
叶蓁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陆子尧的眼睛。
“世子爷,我进府第二天,嫁妆就全部交给了母亲。如今我手里连十两银子都凑不齐,哪里还有体己?”
陆子尧皱眉:“母亲说,你母亲留给你近万两,你只交了一半。”
叶蓁放下笔,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世子爷若不信,可以去查。侯府库房的入库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叶氏嫁妆,纹银八千四百两,各色首饰四箱,绸缎十二匹。全数入库,经手人是王管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陆子尧。
“世子爷若还不信,可以当着我的面,让王管事把入库单拿出来对质。”
陆子尧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叶蓁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只是一直在忍。
而他母亲,一直在拿她的隐忍当软弱。
陆子尧站起身,脸色铁青,大步走了出去。
他去了正院。
叶蓁不知道他和陆侯夫人说了什么。
但那天中午,青禾从外头回来,满脸喜色。
“姑娘,夫人让人送来了二十两银子和两匹布料,说是给您做冬衣用的!”
叶蓁没有接那银子。
“送回去,”她说,“就说我受之有愧。”
青禾一愣:“姑娘?”
“送回去。”
青禾虽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叶蓁知道,陆子尧去正院闹了一场,陆侯夫人这是在“安抚”她。若是收了,就等于告诉夫人——你儿媳妇很好哄,拿银子就能堵住嘴。
她不收,不是不想要。
是想要更多。
-
北境边关,天亮。
战斗结束了。
胡人五十骑,斩首三十余级,俘虏十余人,余者溃逃。边军伤亡不大,前锋营伤了七八个,死了两个。
亓煜的什里,伤了三人,无人阵亡。
亓煜自己的左臂被胡人的弯刀划了一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条袖子。但他浑然不觉,直到战斗结束,才被二狗发现。
“什长!您受伤了!”
亓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皱了皱眉。
“没事,皮外伤。”
军医给他包扎时,贺将军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第一次上阵,杀了几个?”
“五个。”亓煜说。
贺将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养伤,”他说,“前锋营那边缺一个队长,我看你合适。”
亓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队长。
比什长高一级,管五十个人。
他抱拳:“多谢将军!”
贺将军摆了摆手,策马离去。
二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什长!您要当队长了!”
亓煜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
疼,但值得。
五个胡人的命,换一个队长的位置。
他要继续往上爬。
要快。
-
侯府,夜。
叶蓁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棵树。
树干上写着“陆家”,树根写着“赵王”“兵器”“十万两”,树枝写着“夫人”“世子”“柳姨娘”,树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府中每一位管事、每一位婆子、每一位与她有过交集的丫鬟。
这是一张陆家的关系网。
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织出来的。
哪里是弱处,哪里是命门,她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蓁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棵树,她不需要画在纸上。
它长在她的心里。
窗外,秋风呜咽。
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侯府门前停下。
叶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马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被门房领着匆匆进了前院。
是宫里的人。
叶蓁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么晚了,宫里来人,出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上写着七个字——
“太子薨,举国服丧。”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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